雪景熵依旧紧紧抱着怀中人,指尖温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黑珍珠。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与杀意,却早已将天地搅得翻天覆地。
血眸中的曼珠沙华疯狂绽放,花瓣滴落的血珠融入九幽火,让那焚尽万物的火焰更添猩红。
他垂眸,薄唇贴在池晚雾汗湿的耳畔,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字字却淬着蚀骨的狠戾“娇娇不怕。”
怀中人的颤抖愈发剧烈,池晚雾紧闭着眼,眼角的黑珍珠滚落得更凶。
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呓语里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碎:
“好痛……放过他们……”
“我杀了你……”
“我好累……”
那细碎的哭腔,彻底掐断了雪景熵最后一丝理智。
他周身灵力暴涨,漫天血色曼珠沙华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柄数丈长的血刃,悬于天际,对准了上下两界的每一寸土地,只需他一个念头,便会血洗乾坤,万物俱灭。
“雪景!你清醒点!”
北冥羽拼尽全力催动结界,嘴角溢出鲜血,面色惨白,他看着天际悬着的无数血刃,心脏骤缩“你若毁了天阙渡,小嫂子醒来,绝不会原谅你!”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都知道。
能让雪景这般失态的除了他们几人之外。
就只有一人了。
定然是小嫂子出了事儿。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雪景熵心头。
他周身暴涨的杀意骤然一滞,悬于天际的血刃顿在半空,焚天的九幽火也微微收敛。
他不能。
他不能让他的娇娇醒来,看到满目疮痍。
看到他变成双手染满鲜血的恶魔。
看到他毁了她曾一手所建立的地方。
可心底的疼与怒,依旧在疯狂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要在梦里都这般痛苦。
要背负着那些不堪又疼痛的过往,夜夜不得安眠?
雪景熵掌心灵力一转,将自身磅礴的灵力化作最温柔的暖意,源源不断渡入池晚雾体内,轻抚着她因梦魇而紧绷的经脉。
“乖,娇娇,醒过来好不好?”
“看看我,我在,我一直都在,没人再敢伤你。”
他低头,一遍遍吻去她眼角的黑珍珠,将那些承载着她痛苦的泪珠。
池晚雾在梦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雪景熵的吻忽然顿住,血眸中翻涌的暴戾在触及她苍白唇瓣的瞬间凝滞。
他浑身一僵,所有的杀意,戾气,焚天怒火,在她在她无意识的依赖中寸寸瓦解,化作一声颤抖的叹息。
指尖轻轻描摹她紧蹙的眉间,将那些梦魇带来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九霄之上,神殿的鎏金穹顶差一点就要被血色风暴彻底掀翻,就在众人快坚持不住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血色花海凝固成晶莹的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千万道虹光。
悬于天际的血刃寸寸碎裂,化作一场猩红细雪簌簌飘落。
“那个疯子!”神座上的男人捂着胸口咳出金色神血,鎏金神袍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穹顶,眼底浮现出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下方悬于天际的血刃瞬间消散,漫天血色曼珠沙华缓缓化作光点飘落。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只是一场幻觉。
北冥羽他们几人皆脱力地毫无形象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望向雪景熵的方向。
雪景熵却恍若未觉,只是将怀中人又搂紧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碰疼了她,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低头,吻着她的发顶,血眸里的嗜血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疼惜与珍视,还有一丝后怕。
过往的伤痛,他无法抹去。
但从今往后,他会做她的盾,挡去世间所有风雨,做她的光,驱散她所有黑暗。
谁也别想再让他的娇娇受半分委屈,谁也别想再让她掉一滴泪。
谁敢,他便让谁,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刻入骨髓的承诺:
“小祖宗,往后余生,你的痛,我替你受。”
“你的过往,我来清算。”
“你只要安心待在我怀里,永远别想离开。”
阿浮……别……别留我一个人……池晚雾苍白的唇瓣突然溢出破碎的呓语,指尖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骨节泛着青白。
雪景熵浑身一紧,臂弯下意识收得更柔,生怕稍一用力就捏碎了她。
颈间传来她温热又颤抖的呼吸,带着哭腔的呓语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像要砸穿他的心口。
他垂眸,血眸里最后一点戾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指尖轻轻覆上她揪着自己衣襟的小手,一点点掰开她泛白的指节,再温柔地包裹住。
“我在。”
他嗓音哑得发涩,一字一顿,郑重得如同立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池晚雾在梦魇里依旧不安,眉头拧得死紧,眼角又有黑珍珠缓缓滚落,砸在他锁骨上,冰凉刺骨。
雪景熵低头,薄唇轻柔地含住那滴泪珠,一点点吮去,像是在品尝她半生的苦楚。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鬓发,将凌乱的发丝一一别到她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怀中人身子渐渐不再剧烈颤抖,只是依旧依赖地往他怀里缩,像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鎏金铃铛在她腕间轻轻一响,细碎又温顺。
雪景熵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绵长而虔诚的吻,气息裹着雪松香与涅盘扶桑的暖意,一点点笼罩她。
“睡吧。”
话音落下,他周身残存的威压彻底收敛,只余一层柔和的结界将两人轻轻包裹,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池晚雾紧蹙的眉尖缓缓舒展,揪着他衣襟的手也渐渐放松,只是依旧紧紧贴着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雪景熵就这般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安睡。
血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恬静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