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也好。
要是这姑娘真对自己一往情深,其实还更不好办呢。
就是眼下……貌似把我坑惨了。
“小友若没有请柬,还请莫要逗留,不要为难我们。”
门卒已经不耐烦了,但林逸之也确实掏不出来请柬。
没有请柬,就进不去门啊!
所以不是自己不想去的!
看来真的只能这样非常遗憾又难过地回家了……才怪!
安依雪才不会相信这个说辞呢!她肯定又会说自己在扯谎。
林逸之眼咕噜一转,准备做最后的尝试:
“嗯……不瞒两位大哥,我名林逸之,是安大小姐的同窗,
她昨日邀请我上门做客的,不知她是否有和大哥们嘱咐过?”
这样总能表明身份了吧?
旁人可不知道今天会有同学来访,更别说去冒充了。
安同学心细如发,肯定不至于让自己连门都进不去,定然会有所嘱托……吗?
“什么同窗,一派胡言!哪来的闲人,也敢套大小姐的近乎!”两个大汉瞪圆了眼,已经准备动手驱赶了。
林逸之错愕了,这剧情不对吧?
他今天是来上门做客的,又不是来踢馆的,要是真和门仆动上手就搞笑了,
他赶忙摆手:
“诶诶诶……知道了,我这就走。”
正当他准备换点新奇的路线进去时,门内突然一阵着急的娇呼声:
“慢!”
众人望去,但见一位侍者模样的少女急匆匆地跑出府门,对林逸之问道:
“这位公子就是林逸之?”
“……正是在下。”林逸之有些意外,新奇地打量着这位少女。
衣冠虽然简朴,乌黑的眸子却很明亮,显得分外有灵气。
是小家碧玉的类型呢。
“二位大哥,小姐嘱咐过我,今天有同窗来访,要我在前庭接待,还请二位大哥不要阻拦。”
少女抬手行礼,说明来意。
“额……既然是大小姐的吩咐,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两位门卒对视一眼,目中皆有惊讶。
没想到这冒冒失失的小伙子还真是小姐的客人?
“这位妹妹是?”林逸之好奇道。
“妾身叫邀月,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邀月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转身道,
“前庭人杂,公子不必久留,快先请进吧。”
“好。”
林逸之点了点头,心底暗暗琢磨。
邀月邀月……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是出自李前辈的诗呢。
看来咱们的安大小姐也很崇拜李前辈呢。
穿过喧闹的前厅,青砖铺就的甬道映入眼帘。
上了年头的槐树探出墙头,金黄的槐叶落满一地,
道旁的冬青修得很齐,稚小的红果在丛中若隐若现。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甚至说有些肃穆了,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难明的氛围,使人不由自主地变得规矩,不敢高声说话。
稍有不同的,唯有扫庭人收拾落叶的“沙沙”声,
以及前方,那背着手,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少女了。
林逸之觉得,这座宅邸虽修得很气派,却又有些过于规整,过于单调了。
唯有眼前的少女,身着罗衣,足点绣花,
云履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簌簌声,
跃动的裙角拂过树丛,偶尔会碰落一两颗红果,骨碌碌滚进落叶堆里,教人遍寻不见。
她似乎在刻意与府上气氛作对似的,画风格格不入的同时,又为这沉闷的庭院注入一点生气。
又穿过几扇月洞门,似乎是临近了后庭,不远处忽地传出些许朦胧的水声,
邀月也像是得到了什么暗号似的,步态重新变得端庄,不再蹦蹦跳跳了,
双手老实地收敛在腹前,看上娉娉婷婷的。
“林公子,前边便是后院了,过会儿还请公子稍作等候,先待妾身前去通报一声……”
邀月突然回眸一笑,见林逸之那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忍不住戏谑了声,
“嗯……后院厢房众多,公子切记莫要误闯了厢房哦~”
“咳……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逸之无语地咳了声,又问道,
“嗯……这位邀月小姐,请问尊府上的‘宴请日’,究竟是何事?
为何我从未听安大小姐提起过?”
“咦,刚刚不还称妾身为妹妹的吗?怎么现在又生疏地开始叫小姐了?
莫非……公子是怕叫妾身叫得亲密,让小姐她误会了?”
邀月掩着唇,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
林逸之望着她,无语扶额。
不是……这是重点的吗?!
你这小妮子,真是安同学的贴身丫鬟吗?
怎么一点她的矜持端庄高冷都没学去,倒与古灵精怪的岚儿更为相像……
方才在府门前,他看见邀月年纪比较小,随口便叫了声妹妹。
之后才得知她是安依雪的好闺蜜,那再叫妹妹就有些不妥了,得正式点,免得落个轻浮的名声。
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了……
“好啦,看公子有些紧张,妾身便与公子开个玩笑,还请不要介意哦~”
邀月似乎对自己的捉弄很满意,笑得更灿烂了,
“这‘宴请日’呐,顾名思义,就是要宴请各方英杰的日子,
按老爷的话说就是,入宦海之人,广结良缘是不可或缺的,
故此每隔一段时间,老爷都会广开宴席,邀请江州各方人士赴会,
效仿‘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的先贤遗风。”
“哦?这倒是新鲜了。”
林逸之听乐了,没想到家乡浔阳的县令这么不走寻常路。
按理说,尽管在浔阳这座小城中,县令一职已经算是个顶天的官了,
但放眼整个官宦体系,终究还是较为低微,远远没有到需要去结交各方的地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人会以县令身份广开宴席的。
这哪里县令啊,分明是想效仿古时候的信陵君呐!
不过……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邀月小姐还懂诗文啊?”
林逸之好奇道,按理说一介府上丫鬟是没条件念书的。
“没有没有,妾身只是常常听小姐念叨,便学了一两句。”邀月笑着摆手。
“原来如此。”林逸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怪不得邀月小姐的思想如此跳脱,原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邀月挠了挠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妾身也没那么好啦……”
林逸之不由一笑,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那个,邀月小姐,这场宴会……是在后庭举办吗?”
“当然,我们府上的大院可大了呢,甚至连戏台都有!”
“嗯……那那些应邀而来的贵客,这时候便在院子中?”
“现在时候还早,他们可没这么早来……
但若是到了的话,的确是先在院中歇息。”
邀月歪着头,又补充道,
“对啦,话说公子今天来的可真早,完全出乎了小姐的预料呢,妾身都差点没迎接上~”
“咳……凑巧而已。”
林逸之眉头微皱,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所以,我也需要待在院中吗?”
自己是拗不过安依雪才来的,事先她也没有说过有邀请其他人。
倘若自己今天应邀前来,却需要和一堆不相熟的人待在一块……
安大小姐,这可有些失了礼数吧?
听见这话,邀月脚步一顿,突然转过身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林逸之。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当然……”
林逸之一下子皱起了眉。
好你个安依雪,看我以后还管不管你的邀请!
“不是了!”邀月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
不是你……
林逸之满脸黑线。
大姐,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