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的山路,两道一男一女的身影正摸黑走着。
“那小妖精说得没错,人间有人间的法,不能凭武力裁断。
若仅仅因为武功高,看见个自以为的恶人,就飞进去给他抓了,那江湖还不得乱了套?
我们也只是尘世的一员,没有私断罪责*的资格……”
青鸾苦口婆心劝说着,清冷的嗓音中透着一丝着急。
“归根结底,还不是怕担因果?”
林逸之揉了揉额头,打断了对方的唠叨,
“要我说,你们这些正派人也真够无聊的,净整这些没用的规矩,如果是我,就……”
“这是炎黄二帝立下的规矩。”
“……”
林逸之尴尬咳嗽了声,
“好吧,我的意思是,先人立这种规矩,定然有其深意,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揣度的……”
“好啦好啦,这儿又没别人,不用解释这些,”
青鸾无奈扶额,“只要你别乱来便好。”
林逸之不禁哑然:
“我倒也不至于入室伤人,那我同那些匪寇何异?”
青鸾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
“嗯……你比较有文化,年纪比较小?”
“去你的!”
“本来就是嘛,”青鸾抱着手臂,忍笑道,
“你昨晚不就入室伤人了?”
“我那是救人!”
“嚯,底线还挺灵活。”
“啧……”
林逸之气笑了,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不会对那些官吏动武的,不过……”
他顿了顿,望向不远处的山林,阴坡的轮廓分外漆黑,像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
“动不了那些官吏,清理点匪寇,总可以吧?”
“这个……”
“他们抛却了姓氏与家乡,堕为豺狼,视人命如草芥,为民除害,是为功德。”
林逸之冷冷道,
“何况,他们本就在江州的通缉令上,灭了他们,甚至还能领到赏钱。
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家伙,总不算影响尘世吧?”
“额……除寇安民,是为善举,自然不算。”
青鸾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就连那些月使族人,他们自己游历人间时也经常会这么做。”
“呵,祸首抓不得,小兵小卒倒是可以……”
林逸之微微凝眸,默默唤出了鸾剑,
“也罢,就当先收点利息……”
“……”
县尉府,月落西山。
自前夜遭袭,本就戒备森严的宅邸,彼时便又多了一重巡逻的护卫,
连墙根的狗洞都用泥巴堵上了,可谓是连只飞鸟都落进庭院。
可惜,来者的本事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你,你又来做什么?”
何尘依旧躲在一群护卫的后边,望着院中央的林逸之,如临大敌。
特别是那柄长剑,还在一滴一滴滑落着黑血,粘稠的滴答声在月夜下回响,宛若地狱深处的索命声。
“没什么。”
林逸之把一大包布裹丢在地上,冷笑道,
“只是清理了些匪寇,想找县尉大人领点赏钱。”
随着布裹摊开,几颗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随即滚落在地。
那咕噜咕噜的诡异怪声,听得何尘头皮发麻:“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都说了,只是清理了些不长眼的匪寇,来向负责悬赏的县尉大人领些赏钱。”
见何尘如此狼狈,林逸之胸中郁积的恶气总算出了些,
“如何,这份大礼,县尉大人可还满意?”
自林逸之持剑以来,这是鸾剑第一次沾上人族的血。
林逸之曾想过,对于那一刻,他或许会犹疑,或许会报以惶恐。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竟发现自己平静得出奇,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一剑并不为杀戮而挥,反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呕……”
某个离得近护卫忍不住干呕起来,即便他们这些年来替何尘干了不少脏活,却也未曾见过如此渗人的景象。
何尘只觉寒毛直竖,他甚至能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
若非有几个人架着,他估计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谁知道对面那个疯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为民除害,很好……不过,若是想领赏钱,还需待明日升堂,呈交衙门。”
“呵呵……”
林逸之阴恻恻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县尉大人还真是公事公办,要我说,这些人您应该熟悉得很呐?”
何尘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小儿莫要混淆是非,悬赏令上的流寇,本官自然熟悉。”
“好了,县尉大人,这儿又没别人,咱们何必再弯弯绕绕?”
林逸之擦拭着剑锋,冷笑道,
“在下就直说了,县尉大人昨夜的提议,在下自然认同,
咱们天朝人素来以和为贵,若能与县尉大人和睦相处,秋毫无犯,那自然是最好。
但,若是再对我身边人动手……”
林逸之双眸一凝,猛然抖了抖鸾剑,挥击出的剑风竟让地砖断为两截,
“别逼我,你不会想看见我不顾一切的模样的……”
“……”
何尘气得胸口一阵起伏,素来横行霸道的他,在浔阳城何曾被人这样威胁过?更别说对方还只是个黄口小儿。
但那寒得让人发颤的剑芒,却让他根本说不出“不”字。
“行,我答应你。”
何尘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县尉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林逸之把昨夜的话原话奉还,戏谑一笑,
“那,在下就先走了,哦对了,不小心弄脏了大人您的院子,清理的费用,就从赏金里抵吧。”
语罢,他便纵身一跃,隐没在夜色中。
“大,大人……”
护卫小心翼翼在院子里探了一圈,确定林逸之的确已经离去,这才战战兢兢禀报,
“我们……真的要放过那小子吗?”
“不然呢?都被人堵上门了,不退这一步,还准备依靠你们这群废物不成?!”
何尘气愤地一挥衣袖,底下人挨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却根本不敢吭声。
“不过,那个村子还是要给我看紧了,只要看住那小村,便拿住了这小子的命脉,”
何尘踱着步,咬牙切齿道,
“这小子身手诡异,莫要惹急了他。
除非,他真的查到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是!”
“……”
“所以……你真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了?”
回村路上,青鸾背着手,脚步轻盈,好奇问道。
林逸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不是您老不让我动手的么?现在又说这些,是失望了?”
“切……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青鸾被呛了一句,气呼呼跺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