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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是,哥哥对你的心意……”

林逸之微微勾唇。

“噢,那岚儿知道啦~”

岚儿一拍脑门,眉眼弯弯,

“是‘色’字!”

“……”

林逸之差点吐血,大无语道,

“我是那种人吗?能不能正经点!”

“诶,不是吗?”

岚儿呆呆萌萌,又咬着唇思考了会儿,忽地双颊浮起一抹晕红,扭扭捏捏道,

“岚儿知道了,是‘爱’字……”

“…………”

林逸之更无语了,敲了敲岚儿的脑壳,

“喂喂喂,别乱说行不行,等下都不用师姐动手,爹娘先把我腿卸了。”

现在岚儿可是薛恬亲认的干女儿,笨蛋岚儿居然还敢这么口无遮拦……

“唔……”

岚儿捂着脑袋,表情委屈,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岚儿实在猜不出来嘛……”

“敢问公子,这条灯谜,谜底可是……‘情’字?”

身后,小执事的声音,略显惊异地道。

“……正是。”

林逸之微微颔首,不是岚儿亲自猜出来,不由有些遗憾,

但,就笨蛋岚儿那脑袋……也的确指望不了。

“情字……”

岚儿听见这个答案,第一反应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娇憨笑道,

“嘿嘿,看来哥哥对岚儿还是有点感情的嘛~”

“你不问问为什么?”林逸之无奈扶额。

“噢对,差点忘了。”

依着答案,岚儿又念了遍谜面,顿时眼睛一亮,

“岚儿知道啦~青涩的心,其实就是青心的意思,而把心字旁放在青的左边,组合起来便是——情字!

哇呜,哥哥好厉害!”

“岚儿喜欢便好。”

林逸之哑然失笑。

何为“情”意?

跌跌撞撞,青涩的心动,世上便有了情,难得而美好。

林逸之又瞥眼看向小执事,淡淡道:

“如何?这个双关,阁下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小执事难掩激动,完全收起了轻视的神色,郑重其事地向林逸之行了一礼,

“没想到,这浔阳城里竟还有先生这等大才,小生愧不能及,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先,先生?”

林逸之被这称呼转换弄得有些尴尬,而且被一个小娃子说愧不能及,实在有些怪异。

小执事眼里闪着光,抱拳继续道:

“小生本是下邽人,随家兄溯江而下,恰巧途径浔阳,见此地灯火貌美,便忍不住下了船,来此地游玩一番,没想到竟能结识到先生!”

他微微一顿,又开始解释起了来意:

“至于灯谜,小生见到这长安风物,心生欢喜,恰逢自己也琢磨了一联,便找这停云阁,领了这执事一职,想来此以灯会友。

只是没想到……此地颇多庸才。”

他望着那群红光满面的书生,撇了撇嘴:

“还好,我那家藏的玛瑙手链,是落在先生手里,没有被庸才辱没……”

说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对林逸之抱拳道:

“一不小心扯远了,差点忘了问先生的尊姓大名,不知先生可愿告知?”

见其态度诚恳,林逸之考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在下姓林,名逸之,幸会阁下。”

“林逸之……”

那小执事记诵了一遍,又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小生姓白,名行简,有幸结交先生!”

“???”

林逸之眼眶微微瞪大,嘴角抽了抽,

“等等,你说……你叫啥?”

“小生白行简。”

“???”

林逸之搓了搓下巴,

“你二哥是……”

“白居易啊,先生认识我二哥?”

白行简面露好奇。

“……”

林逸之乐了,没想到过个元宵,居然还能结识到大人物。

别看现在对方还只是个小娃娃,声名不显。

但对于林翻阅过一角未来的林逸之来说,对方的名讳可谓熟悉得很。

莫说对方的二哥了,就是白行简本人,未来成就也不一般。

“未曾,只是听说过令兄的诗名。”

林逸之摇头笑道,也抱着拳,回敬了一礼,

“那就幸会白兄了。”

“林兄真是见多识广,走,不如我们吃酒去?”

白行简自来熟地勾住林逸之的脖子,似是很享受这种萍水相逢的感觉。

“喂喂喂……”

那岚儿可就不乐意了,叉着腰道,

“放开哥哥,哥哥今晚是我的!”

林逸之默默推开了对方,他可还有正事要做,便借口笑道:

“我答应了岚儿妹妹,今晚元宵节要陪她,白兄恕在下不能赴约。”

“对啊,差点误了正事!”

白行简一捶手心,哈哈大笑,

“小生领这执事一职,这停云阁的幕后之人曾嘱咐我说,要我慧眼识珠,以灯为题,寻一年轻俊杰,

如今看来,除却林兄,还有谁能当此俊杰之名?

不知林兄,可愿同小生走一趟?”

“哦?幕后之人……”

林逸之与岚儿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竟还有此事?那在下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好!小生这就为林兄带路!”

“……”

出了主楼,耳畔喧嚣渐杳,比起人来人往的夜市,这些错落的别院无疑要幽僻许多,却并不显得寂寞。

一花一木,一水一石,皆清雅怡然,掩映交辉,

更别说,今夜还多挂了几盏灯笼,静静悬在屋檐,流火斑斓,宛若月上宫阙。

“这幕后老板,还挺会享受的。”

“的确,即便是在中原,也没几户人家修得起这等园林。”

白行简颔首道,

“据说,这幕后之人不仅出手阔绰,平日还喜好结交豪杰,尤为偏爱年轻才俊,想来与林兄定然投缘……”

“投缘?”林逸之微微一笑,

“或许吧,既然是白兄引荐的人,那投缘也是应该。”

又穿廊入阁,跟着白行简弯弯绕绕了好一阵,前方总算出现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邸,

大门紫木朱漆,后头隐隐有笙歌之音。

“那人的嘱托我算是带到了,祝林兄玩的愉快,”

白行简轻笑着作了别,“若是此间事了,时间还有宽裕,莫要忘了来找小生吃酒!”

“自然不忘。”

林逸之笑着回了一礼,目送白行简离开后,又询问般看向岚儿,意味深长道,

“岚儿妹妹,你要和我一同进去吗?”

岚儿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要去,免得里面有小妖精,把某人魂都勾走了。”

“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这儿倒真有一个。”

林逸之刮了刮岚儿的琼鼻,便牵着她跨进了大门。

白行简已向门童嘱咐过,侍童便领着林逸之二人,往正厅走去。

“老爷,白公子领来的人到了。”

“进来吧。”

“是。”

门童躬着身,替林逸之拉开了门。

“贵客登门,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林逸之一进门,便望见了一个身着锦袍的宽大背影,正背对着自己,爽朗笑道。

“大人说笑了,在下一介书生,哪敢让您远迎?”

“嗯?这声音……”

对方颇为奇怪地欸了一声,转过身,望见的却是一脸戏谑的林逸之。

“怎么是你?!”

“何大人,别来无恙。”

林逸之拱了拱手,唇角微扬。

“以灯会友的年轻才俊……呵,白公子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俊杰啊。”

何尘怔了片刻,便失笑地摇了摇头,

“也对,在这浔阳城,又有几个年轻人能和安府的良婿相提并论的?”

“怎么,瞧见是我,失望了?”

“怎么会,林公子大驾光临,寒舍可谓是蓬荜生辉,老夫高兴都来不及呢!”

何尘说是这么说,可气氛中的火药味却愈发浓烈了。

“何大人说笑了,这停云阁可不是寒舍。”林逸之冷笑道,

“真是想不到,原来何大人在背地里,还经营着这么大一个风月场呢。”

要知道,自打孙栾出事,到今夜元宵,也才过了短短数日。

自己的直系下属犯了死罪,甚至半个浔阳城的人都知道,这蹊跷的冤情绝对与何尘脱不了干系。

可何尘本人呢?莫说被问责了,就连个上县尉府调查的衙吏都没有派过,可谓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如今,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流言早已偃旗息鼓,

而何尘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还在自己的场子上承办了元宵夜,这等背景,实在是恐怖如斯。

“想想也是,这么大的场子,除了你们这几位,还有谁能开得起,守得住?”

“小雅小兴,不足挂齿。”

何尘神色泰然地坐了下来,又挥手屏退了左右,亲自替林逸之斟了杯酒,

“林公子,请。”

“恕在下冒昧,在下不会饮酒。”

林逸之把酒樽推了回去,略显歉意道。

他也大大方方入了座,又让岚儿坐在了自己腿上。

望着眼前亲昵的男女,何尘不禁哑然:

“林公子还真是好兴致。”

平心而论,就这段时间,林逸之信守承诺,没找他麻烦,也没在背地里瞎搞什么小动作,至少在他手下人的汇报里没有。

二人虽有仇怨,但只要相安无事,他对此还是颇为满意的。

“听说何大人颇爱风月?”

“那是自然,唉,谁年轻时候不是个少年才俊了?”

林逸之不饮酒,何尘便自斟自酌着,又自嘲似的干笑两声,

“依我看,就这么吟风赏月,浅斟低唱,那便很好,

某些不重要的事情,不如就早早翻篇,化干戈为玉帛。”

说着,他拍了拍手,帘幕后的靡靡笙歌再度奏响,曲调缠绵,幽柔婉转,宛若娇女耳语。

林逸之拧着酒樽,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皮笑肉不笑道:

“好,今日是大人做东,在下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他举了举杯,却依旧没有饮下。

何尘哈哈大笑,又自己闷了一杯:

“不错,不错!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畅快!”

平心而论,何尘其实是很想结交林逸之的。

自那回安府的宴席,何尘便瞧出了安依雪对林逸之很不一般,就连安建南本人,对他也是青眼有加。

而林逸之自己也很有才干,能文能武,前途不可限量。

无论从什么方面看,和林交好,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不是老夫要倚老卖老,只是自打老夫第一次瞧见林公子时,我便打心眼里觉得,

林公子……其实和年轻时的我,很是相像!”

似是酒助人兴,又像是何尘想借此机会和林逸之好好聊聊,何尘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容许老夫自夸一下,老夫年轻时,也和林公子一样,身上有一股……狠劲,一往无前,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我才知道,大人们把这叫做——少年心气。”

林逸之心里不屑,脸上却淡笑着:

“那看来我与何大人还真是有缘。”

何尘捋着胡须,面露慨叹:

“曾几何时,老夫也与林公子一样,饮酒,寻芳,赏乐,诗赋名满乡里……如今回忆起来,已是恍若隔世。”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瞥眼看了下林逸之怀中的岚儿,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当然,林公子与曾经的我最相像的地方,还得是——过于相信女人。”

“哦?”

林逸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可不觉得这是坏处。”

何尘大笑:“你看,老夫也曾这么说过,只是后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逐渐凝固,随即又无奈一笑,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只是后来,懂事了,知道疼了,便不相信了。”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露台前,指着前方灯火连绵的宫阙:

“喏,林公子觉得,这停云阁美么?”

“连山带水,浑然天成,自然是美。”

林逸之也站起身,跟着靠着栏杆,跟着由衷赞叹道。

这回并没有什么说谎与讽刺,抛开伤风坏俗,败絮其中的里子不谈,这阁子修得的确不错,堪称园林的典范。

“那林公子可知,老夫最开始,又是为何要修这阁子?”

“在下不知。”林逸之摇了摇头,又瞟了眼何尘,提醒道,

“大人似乎有些醉了,可要担心口无遮拦。”

“无妨……”

何尘摆了摆手,似是酒过三巡,又是在何尘自家的场子,他的话也说得开了些,竟开始说起自己的往事,

“当年,我还是一介书生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