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塔前有一道长长的鱼脊形墓道封土,还有个直径10米深3米的大坑。方才放炮5响命中0发,成绩最好最突出的一发打在了这个大弹坑,不,是大盗坑里。别家盗墓打个探洞盗洞啥的,这何方神圣完全不守规矩撒,如同揭蟹壳似的把人家地宫顶盖整个给掀了,十分凶残!
教练弹也是新型的锥形弹,比原先的铁蛋蛋能打,只一发把盖着的土层打穿,露出个大洞直通地宫。这会儿高迎祥从里头爬了出来,拍着头上身上手上的沙砾尘土吐槽道:“还指望着收点金银器物,里头除一些残碎骨殖破瓷片,别的啥没有。”
其实,他如瞅上一眼《弘治宁夏新志》就不会犯傻。志书中白纸黑字有写:贺兰之东数冢巍然,即伪夏嘉裕诸陵是也。其制度仿巩县宋陵而作…人有掘之者,无一物。
湖广军行营,中军大帐。
赵大帅觉得西夏灭国至今隔了好几百年,王陵被盗掘那是一定的,贼不走空么,可席卷一空不符规矩,其中定有蹊跷。赵大帅还觉得众人私下里喊自己‘大帅’终究是个隐患,这会儿给下个通牒:不许再喊他大帅,人前人后都不许再叫。虽然日后一定会成为统帅五军的大元帅,如今毕竟还只是个总兵,还是叫将军为好。
难道说这西夏国王陵遭了官盗?这一个空了,其他的几个或许能贼不走空。老赵不信,很想亲自钻个地宫探个虚实,奈何身份高贵不能轻佻。“晦气!宝贝定是被宋军连锅端了。”他是真舍不得那些子虚乌有的金银财宝呢。
“不然不然。”高迎祥解释说西夏被蒙古人灭了之前北宋早特么靖康耻了,南宋就更没法作案,当中隔着个大金国,如何过得去。接着给出刚刚从书本上汲取到的营养来:“蒙古汗铁木真被这西夏的一个什么王妃于六盘山行营咬断命根子而亡,蒙古人死了大汗岂能饶过这西夏国,挖掘一空放火焚毁以泄愤,一如巩县的前宋王陵。”
“哈哈,有趣有趣。我只道那成吉思汗死于征西夏一役,原来是...”赵寿吉盯着高迎祥看,好似他脸上有花。“我说马贩子,你当真是被人坑了本钱才去做了造反的流寇,当真从没做过盗墓贼?”
高迎祥听了此言,依旧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捧出一堆横版的书来。“大人,你曾吹牛皮说你之义弟有言赞你‘三天不学习,赶不上赵寿吉’,这些都是你赠我的书籍,你不看,我却十分爱看哩。”
老赵想反驳几句,又想不出来啥好词便就此作罢,只说道:“好人都被尔等做了,本兵今天也做回爱兵如子的亲善将军。传我号令,今日提前一天发放军饷发放家书!”
众人高呼:“大帅万岁!”
赵寿吉一瞪眼:“说过多少回了,万事可学梁山唯独这万岁二字做不得玩笑。日后谁再敢喊万岁的,军棍500。”--“噢噢,还有还有,方才不是告诫过尔等,日后大帅二字也不能提。”
出征在外,家书抵万金。士兵们不急着拿军饷,反正自老大上任以来就没有过拖欠工资的腌臜事,所以人人先问上一句,“可有我家书?”
负责发放军饷和家书的老军不用查便知此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你且再不用问,你这石头缝里蹦出的猴子可曾有过家书哩。要纸币还是银两?”
没有家书好歹还有军饷。“纸币。”
“黄四郎,四元三分。明后两天不出操,你小子拿了卖命钱去到营寨外点够百八十个娘们。”
这位从来收不到家书的黄四郎踮脚向辕门外黑压压一片等候生意的女人们看去,回头向老军宣布:“老子花两个元只对着一个砸,下次便能有家书拿。”
老赵拿到了家书,两封。一封儿子赵英武儿媳李小晚的俱名信,信中说他们双胞胎儿子呱呱坠地甚是可爱,外公李太虚说大小子和爷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爷爷抓紧平了反贼来京喝孙子们的双满月酒并给孙子们起个名。另则,老丈人自从吊唁朱燮元回来后身体不曾好过,成了个药罐子。俗话说喜极而泣乐极生悲,得了外孙欢喜过度,近来病情加重...
赵家有后,美滋滋。赵寿吉提笔回信:今有小晚诞下二子,有功要赏!三郎我儿,你大哥二哥俱已不在,你之义弟亦蒙冤而死,老赵家香火延续全靠你了,俩儿还不够,当鼓足干劲再接再励。重要提示:你年轻不知江湖险恶,李太虚小小伎俩岂能逃过我火眼金睛。休中了你岳父捧杀计,他赞为父基因强大乃别有所图。他为何只提我大孙子遂我?字里行间用意昭然。装病求可怜,此为苦肉计。李老头就小晚一女,恐断了李家香火,定是想跟你提让二小子姓李之事。咱绝不答应!!!”
连用了三个惊叹号以示强调。写完了才发觉,当初为自己不看好的梁山文化如今已潜移默化到了自己骨髓里,古话讲的‘话说三遍淡如水’,义弟们偏反其道而行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今这‘再三强调’已为天下人共识。
老赵折好回信,把水壶里的国窖1573喝了个底朝天,心里那个美啊。终于他娘的当爷爷当上老祖宗了。念头一转,心说老婆子和老大媳妇孤儿寡母的在施州,这双满月酒是摆在北京还是回施州摆的好。想到这里他一个激灵,黑炭般的脸如着火一样燥热起来:瞧我老糊涂了,糊涂得紧!!!
老赵如何老糊涂了呢?要说他满脑子的战事国是,方才看了儿子来信,一高兴,以为自己第一次当爷爷,竟然把大儿子赵冠勇的两个儿子赵开原和赵浑河给忘个干净。赵寿吉觉得非常惭愧,身为爷爷他深感羞愧。特别愧对大头孙子赵开原,可是有年月没见过面了。开原和浑河只差一岁,开原今年该有7岁了,该上学了吧。对,三郎家的俩孙儿就取名赵尔浒、赵尚崖了。
第二封信是老嫂子写来的,说了几件要紧事。
头等大事便是关于孙儿们的双满月酒,老嫂子做主放施州来办,必须让孙辈们互相见个面。因为长房儿媳彭润玉要带着孩子改嫁柴子进了,干柴烈火的扑不灭。
“此事,老头子你休怪罪于你二弟。但孩子不能跟去,开原和浑河姓的赵,是咱老赵家的骨血。”
关于儿媳彭润玉要改嫁二弟,尼玛又是自家一件羞于启齿之事,却不新鲜。吾之二弟么就好这口,此事不新鲜。
话说自赵冠勇死后,彭润玉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挺难的。由于长期受赵冠勇熏陶,对老嫂子,也就是对她的婆婆不太热络。老嫂子不待见大儿大媳可是对开原和浑河宝贝得很,便把孙子们接来自己带。赵开原4岁(赵寿吉连自己长房长孙的年纪都记不住),赵浑河3岁,正是最可爱最好玩的年龄,老嫂子带孙子忙是忙了些,天伦之乐也让她心满意足其乐融融。如此一来彭润玉便孤家寡人了,星期天想把孩子接回去搞亲子活动,孩子们却只和奶奶亲不肯跟母亲走。其实小孩子贪玩贪嘴,在奶奶家要玩什么随便玩想吃什么随便吃,老人宠起孩子来绝没有底限的。跟母亲在一起则受管束。这个不许吃,吃了蛀牙。那个不许玩,看着危险。且最重要的,老嫂子有钱还乐得为孙子们花钱。她自己在商务部管着贸易市场监督一摊子事,商家卫生不达标的罚款、缺斤短两的罚款、以次充好的罚款、偷税漏税的罚巨款,市场监督处看起来低端土气,钱却不少挣,月奖季奖年终奖过节费逮着名目就发钱,就工资收入这块,老嫂子比在钢铁总厂管总务人事的彭润玉多多了。这两年赵寿吉打鞑子打流民,攒下的数万银子全部收在老嫂子手里,她将银子兑换成纸币在昌明银行存了个五年期存款,光利息收入便一年吃喝不愁。按她自己的话说:从没想过这不贪不偷的也能过上这等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