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打猎这种事,余幼嘉也不常做。
不过难得能脱离唠叨的群臣,絮叨的皇后,又能肆意驰骋,不管能不能打到猎物,都是很令人舒服的事儿。
余幼嘉纵马一路入深林,连着搭出四五只弓,连点儿兔毛都没捞到,却仍十分开怀。
尤其是在回头看到往日擅长骑射的小朱载马前也没有什么猎物,这份高兴更是到达顶峰:
“诶呀,小朱载,你今日也是不行啊!”
小朱载似乎也有些走神,听闻此言,差点儿栽下马去,不过好在他身手绝佳,歪身的功夫不仅没有倒地,还一手持缰,一脚勾鞍,一手往地上眼疾手快抓去——
余幼嘉眼尖,赫然发现那正是一个不知何时脱落在地的鹿角!
余幼嘉心中讶异,拉马暂驻:
“好大一只鹿角,想必此鹿颇为雄壮,只是这一路咱们怎么除了兔子连根毛都没看见?”
小朱载翻动着手上齐臂长的鹿角,沉吟道:
“许是跑得太快,马蹄太急......陛下您瞧,后面的侍从们也都没跟上呢。”
余幼嘉这才发现,近乎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里,竟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余幼嘉心中咋舌,又后知后觉此处有些阴森:
“啧,找找地上有没有另一只鹿角,若是有就一起带回去给贵妃瞧瞧。”
老话怎么说来着?
老话说,虽然没有猎物,但有战利品就不亏!
虽然没有猎到鹿,但是猎到鹿角,寄奴也会夸夸她的!
小朱载似乎也回想起寄奴,没什么犹豫就翻身下马,任劳任怨在草地中翻找。
少年的身形,已经不再是十四五岁时稚嫩的模样。
宽肩,窄腰,长腿。
劲装遮不住他精壮的腰腹,衣料随着他沉缓的呼吸微微起伏,每次弯腰寻觅,肌肉便会无声更绷紧一些.......
余幼嘉终于后知后觉,今日的天,似乎是有些热。
她想要在取水囊,才发现今日出来的急,寄奴似乎是只给了她一个酒囊,而那酒囊里也没几口,她顺手也就撇下......
小朱载找鹿角找的专心,余幼嘉也没惊动他,径直翻身下马,去小朱载的马旁寻水囊。
水囊不难找,水也还有半袋。
然而,清亮的水入口,不知怎么回事,只有第一瞬解渴,而后越喝越多,竟也再没有缓解的症状。
而且,余幼嘉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发热,泛红。
几乎是一瞬,余幼嘉便想起了出来之前,朱焽那躲闪的眼神,以及极力挽留的言语。
余幼嘉没忍住,下意识骂了一句。
此声终于惊动了在四处寻找鹿角的小朱载,他循声往来,看到自家正在喝水的陛下。
他心中一跳,随即,便莫名平复下来,迈步走来:
“陛下?”
余幼嘉没忍住,骂道:
“朱焽真不是个东西!等我回去,我早晚废了他!”
这话可算是骂到小朱载心坎了,可他心里暂时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没能回答。
他只是回忆着、学着从前恩人的姿势,慢慢扶住余幼嘉的双肩,对上余幼嘉逐渐滚烫的视线,又一次小心开口道:
“陛下,您,您好像有点发热......唔!!!”
最后一句,是唇被封上的声音。
余幼嘉目光灼灼,堵上了他的唇,也将所有的话,都封回了他的肚子里。
不一样。
人与人,不一样。
他和寄奴,更不一样。
寄奴的吻,又香,又甜,又温柔。
而小朱载,等反应过后,不过一瞬,就开始贪婪起来。
他的唇不算薄,所过之处,带着浓烈的取索,与难以驯服的野性,恨不得用他的牙尖咬破她的唇畔。
余幼嘉隐约有些明白小朱载为什么不被当下许多的女子喜欢,不过......
明白,不代表她也不喜欢。
若说寄奴淡雅如月光,那小朱载绝对浓烈如朱砂一般。
舌尖所过之处,仿佛被野兽舔舐,落下一道道烙印,坚实而滚烫。
余幼嘉有些喘不上气,用指尖抵住小朱载的肩头,将他的唇推远些许。
那一瞬,她清晰瞧见了小朱载眼中的受伤和无措:
“陛,陛下?”
余幼嘉喘息着问道:
“你有带厚实一些的衣服吗?不然这碎石地,等会儿,会很疼的。”
.......
....…
林场,演武场前。
空气凝滞而燥热。
武者双方正在场心搏杀。
他们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赤着精悍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早已油亮一片,分不清是汗是血。
肌肉的轮廓在每一次发力时都如疯狂叫嚣,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沉重得让人心惊。
左首的男人一记矮身低扫,腿风迅猛刚劲,右首者却不退反进,硬生生用身体接下,同时伸手一记回勾,缠向对方脖侧——
“啪!啪!啪!”
皮肉相击的脆响炸开。
中招者挺起头颅,银丝顺着几乎昏迷的舌尖吐出,在阳光下划出细亮的弧度,却仍没有认输,借着后退的势头,双腿缠绕,回敬在对手的腰侧。
两人倏然分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随着急促的呼吸从下颌滴落,在脚下的黄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们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目光锐利如淬火的刀锋,除了对手,再无他物。
短暂的死寂里,只有野兽一般的喘息声。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两人又如受伤的野兽般撞在一起。
拳、肘、膝、腿,都成了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接触都力求最狠,最实。
那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击打,而是更深、更钝的撞击,像沉重的沙袋被不断抡击。
淤青和红肿在他们身上迅速蔓延开来。
场边的尘土被带起,悬浮在午后的日头之中无声地翻滚,直到......
一人胜出!
演武场边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高台之上的寄奴含笑收回视线,看向脸色已然惨白的朱焽:
“此番角逐已出胜负,皇后难道不赏?”
这年代,女子们能看女子们搏杀,男子们搏杀,男子女子一起搏杀,可男子们,只能看,也只能靠这样的搏杀。
朱焽静静攥着衣角,整个人几乎要昏倒,却还是尽力维持着镇定,努力开口道:
“快,快派人去找陛下......”
“陛下她......”
寄奴浑不在意,只笑道:
“不必再想了,陛下回来,也只会记得你的过错。至于那杯茶的恩宠,自然是落在小朱载身上啦。”
朱焽有些发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位不知来历的纪贵妃竟会直接了当的点出‘茶’和‘恩宠’。
他本能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只能重复喃喃道:
“不,还是,还是快让陛下回来吧......我,我担心......”
朱焽的呢喃,被一道急急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寄奴挥手赏赐底下两位搏击精彩的男子,小九顺势附身到主子耳边,低声道:
“主子,大事不好。”
“刚刚林中有角声传来,咱们派人去探查——原是小朱载初尝情事,有些没分寸,将陛下给.....弄昏过去了。”
? ?咳咳。其实,太宗干什么都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