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
帷幔颤动,吱嘎不休。
耳边全是越发汹涌的水声,奔流往复,激情昂扬。
余幼嘉止不住小朱载,没办法离开寄奴,于是只能从另一处下手——
例如,朱焽。
她专门在干大事之前腾了个空,久违坐在皇后宫中。
朱焽和几个月前成婚时区别不大,安静而又规矩的奉茶。
这是个本平平无奇的秋日,也是个本平平无奇的人。
可斜阳自窗棂翻过,也给朱焽的眉眼镀了一层温和的气度,显得有几分特别。
余幼嘉坐着多看几眼,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有些人便担心的厉害。
内侍们跑了四五趟,一直说贵妃问陛下去宫中用膳,又说昭仪胸痛,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烦,可朱焽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坐在侧座里,捻动着手中的念珠,眉眼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幼嘉没有管内侍们的急切,只是问朱焽道:
“若是有一日,你不当皇后,你想做些什么?”
朱焽后知后觉从麻木茫然中回神,便想要跪下请罪。
余幼嘉勾住他下跪的膝盖,又问了一遍,并且加了些修饰:
“若有一日,你阿娘和阿爹都管不到你,你也不再是皇后,你想做什么?”
朱焽平日里敦厚,温和。
可也不是全然傻子。
他沉思半晌,眼中划过一抹悲痛,讷讷道:
“若是陛下不弃,寻一座深山将臣妾放下,让臣妾过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日子吧。”
这要求不难,余幼嘉闻言点头,算作是应允。
朱焽却再难自持,俯身在余幼嘉脚旁的地面,问道:
“陛下,若,若我当初没有太听阿娘阿爹的话,没有献上那杯茶,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至于如此......”
那杯茶里,有阿爹送来的药!
这段时间以来,日日夜夜,他都在想着那一杯茶水。
他总幻想着,若没有那一杯茶水,饶是一辈子不得恩宠,他也能长长久久待在陛下身旁,就算不是身旁,而是远远看上一眼,也足够他心满意足!
可如今......
啜泣声呜咽。
余幼嘉轻叹一口气,道:
“其实不怪你,那日也不是你的药有用,你的药早早被换了,真正发作的药,是贵妃先前给我的那个酒囊。”
呜咽声一顿,后知后觉明白余幼嘉在说什么,朱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看向余幼嘉。
余幼嘉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以手指随意抚摸杯沿的水渍:
“怎么了?朕瞧着很像傻子不成?”
“既能从那么多的宗室女中杀出来,哪能没有些许自己的心腹?虽一开始觉得是你所为,可真相查清,朕对你有愧,故而也想给你一条生路嘛。”
朱焽面色骇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何言语。
他如今,已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磕磕绊绊道:
“臣妾.....臣妾还以为陛下是因为那杯茶才......”
可如今,陛下已经明知是贵妃下的药,怎么能......
怎么能如今还是椒房独宠呢?
余幼嘉仍是懒懒散散,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说句实在话,那药无论是在茶中,还是在酒中,都没有所谓。”
“阿寄以为他手段高明,能将朕玩的神魂颠倒,可他却没有料到......我是真的爱他。”
“说什么狠心绝情,比什么阴私腌臜,比来比去,没有意义,若他希望赢,那就让他赢。”
是的。
说来说去,其实也不过就这么一句。
阿寄想要赢,那就给他赢。
阿寄与小朱载,总以为自己满腹城府,运筹帷幄......
却不知,她也是愿者上钩。
喜欢是棋逢对手,偏偏,爱是甘拜下风。
她永远记得阿寄在旧日府上时偷偷给她递糕点的模样,也永远记得,那个被阿寄捡回府中,浑身脏兮兮,高烧不退,却牵着她与寄奴的手,糊里糊涂喊他们爹娘的少年。
没什么比旧日更值得怀念,若有,那肯定是当下。
只是这样的话,便只多,也只委屈了一个朱焽。
她明白这些,故而才来追问他想要什么。
毕竟......
很快,很快,她就要动手了。
朱焽难以置信,歪倒在地上落泪,余幼嘉没忘记新婚夜时,对方的柔顺,可她也再没多做无用功之事,免得惹小郎君心碎。
内侍们又一次禀报朱昭仪胸痛,已经召集太医就诊,余幼嘉终于将杯中半盏茶水一饮而尽,才道:
“成日生龙活虎,朕才刚来皇后宫中坐一会儿就胸痛!”
“朕现在就去瞧瞧,若他不是真的,连带着贵妃也一起‘治罪’!”
内侍们眼见陛下愿意起身,忙兴高采烈来迎。
余幼嘉经过朱焽身旁,脚步一顿,才轻声道:
“不必再回淮南王府,朕给你一座山,吃喝也短不了你,你往后若有合心意的娘子,你就嫁给她,好好过日子......”
“别再惦记朕啦,朕的心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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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二年秋,皇帝于宫墙之内困杀淮南王。】
史册轻轻一笔,余幼嘉彻底收权于掌中,洗清逆党。
又是一年秋猎。
余幼嘉完成昔日诺言,终于让寄奴当上了皇后,封小朱载当了贵妃,顺带着将那些并不起眼的小美人儿们也都放了回去。
寄奴高兴,小朱载高兴......
只有余幼嘉瞧着没有那么高兴。
而不高兴的缘由,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新承爵的长平侯连相如英勇过人,在秋猎中率先拔得头筹,猎得一头身强体壮的雄鹿,并将雄鹿献于御前。
本朝有猎鹿后,以鹿血酿造鹿血酒,再赏赐的传统。
可余幼嘉......
实在是赏不了。
寄奴厉害,小朱载也厉害。
平日里三人只能说是堪堪平衡,多一丝余力也无,好几次险些耽误早朝。
鹿血酒若不赏,有违祖辈习俗。
若真赏下去,第二日只怕当真是‘君王不早朝起’的传闻登时传遍大江南北。
若又是只赏一人,那不明摆着告诉宫中‘纪皇后/朱贵妃不行’???
余幼嘉思前想去,着实没招,坐在营帐中,望着外面的猎场发呆。
恰在此时,两道脚步由远及近,迈步走入营帐。
正在等赏的小朱载似乎十分期待,缠着她连连问道:
“陛下怎么还不赏赐?”
“不将鹿血酒赏给我们,陛下还想赏给谁?”
寄奴又是一招泫然欲泣,垂着眼虚虚偷瞧她:
“只怕是在外头惹了什么勾人夺魄,如花似玉,貌美温柔的郎君......”
小朱载素来听寄奴的话,闻言就欺身上前,哼哼唧唧来亲余幼嘉。
余幼嘉被亲的喘不上气,只得无奈笑道:
“好,好!”
“合宫统赏,你们俩都有!”
“罢了,罢了,朝政暂且放下,实在不行,去别院休息几日吧......别辜负当下,这杯鹿血酒。”
? ?下个番外更刺激,是小朱载为爱当三.....(*^▽^*)还是一句话,宝子们能早就早一点儿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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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整改回来了,然后现在一旦修改就会进入审核,为了避免再被整改,现在只能保持,连错别字都不能改.....我真的尽力啦宝子们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