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拜宗主为师!”
姬无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又快又猛,膝盖砸在青石上发出闷响。
李飘渺看着眼前这身着赤红蟒纹袍的少年,袍子上的龙纹绣得过于张扬,几乎要溢出来的锐气藏都藏不住。
他摇了摇头:“本尊早已不收徒。”
姬无双急得抬头,脸上满是不甘:“宗主!我是极品火灵根!家父乃天火皇朝……”
“在我飘渺仙宗,身世背景皆如尘埃。”
李飘渺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况,我并不擅长教导弟子。这四位元婴长老,论传道授业,皆在我之上,选他们才是对你最好。”
姬无双咬着牙,心里认定宗主是不愿收他。
他才不信这世上还有人比飘渺仙尊更会教徒弟,毕竟,他的三个徒弟,一个化神,一个元婴,都是实打实的例子。
可他也知道再强求无用,只能攥紧拳头,转向莫有剑:“那弟子愿拜莫长老为师,修习剑道!”
“可。”莫有剑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剩下的两位亲传弟子中,一个名叫赵述的少年生得浓眉大眼,面容硬朗。
他先是看了眼目光始终黏在邱风身上的邱玄风,又瞥了眼对着自己笑盈盈的邱玄羽,最终上前一步,对着邱玄羽躬身行礼:
“弟子赵述,愿拜邱长老为师。”
邱玄羽抚掌大笑:“善!”
两人都默契地没将李颜怡纳入考虑,毕竟,这位“绯红剑尊”看着实在太像闹着玩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邱风身上。
邱风看看一脸期待、眼神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邱玄风,又瞅瞅冲他挤眉弄眼、满脸“选我选我”的李颜怡,犹豫片刻,终是上前一步,对着李颜怡躬身:
“弟子邱风,愿拜李长老为师。”
“嘿!好小子!有眼光!”李颜怡瞬间蹦了起来,刚才装出的老成荡然无存,走上前拍着邱风的肩膀大笑大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绯红剑尊的亲传大弟子!以后谁敢欺负你,看我不把他脑袋撅了!”
邱玄风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终究没说什么。
随后便是拜师礼。
三人依次奉上拜师茶,李颜怡接过茶杯时,难得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勉励:
“入我门下,不必怕吃苦,也别想着偷懒。
修行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往后师徒同修,共踏仙途!”
看着她那副故作严肃的样子,李飘渺突然生出一种时光荏苒的恍惚。
仿佛昨日这丫头还在跟在自己身后喊“师父”,转眼竟也成了能收徒的长老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大殿,没再看内门弟子择师的场面。
后山,原本空旷的林地,如今多了一片整齐的墓园。
一个个青石碑静静立在土丘前,碑上刻着名字与卒年,风一吹,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带着几分肃穆。
李飘渺缓步走过,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
这里埋着的,都是这些年逝去的弟子,大多是在对抗妖族大军时牺牲的,也有一些是出任务时遭遇了意外。
他修为太高,记忆力便也格外好,此刻望着石碑上的名字,那些年轻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李飘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修仙者求长生,可身边的人,却总在不经意间离去。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飘渺回头,见王羽之拿着把扫帚走来,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师父。
“过来看看。”李飘渺笑了笑,目光扫过干净的墓园,又看向他手里的扫帚,“辛苦你了。”
王羽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师父说笑了,我就是闲不住。”
李飘渺随意在一个土丘旁坐下,背靠着微凉的石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会儿。”
王羽之犹豫了一下,在他面前盘膝坐下。
李飘渺将头轻轻靠在土丘上,望着碑上“苟大胆”三个字,笑道:
“这小子,名字叫大胆,胆子却比兔子还小。我记得有次巡查,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他手里的药锄都飞了。
平时对着我也是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王羽之也笑了起来,眼底却闪过一丝怀念:
“他平时是胆小,可上次妖族攻城,冲得比谁都靠前。
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斩了三只聚灵期妖兽,最后为了救人,被……”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李飘渺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他家里还有人吗?”
王羽之摇了摇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所以总说宗门就是他的家,待谁都掏心掏肺的好。”
李飘渺沉默片刻,又问:“这些年牺牲的弟子,他们的家属都安置妥当了?”
“嗯,都按您的吩咐办了。”王羽之点头,语气认真,“牺牲的弟子家里,都给了丰厚的抚恤金;后代若有灵根,入宗时优先考核;家里没有劳力的老人孩子,每月都会按时送去灵石,足够他们衣食无忧……”
“你做得很好。”李飘渺看着他,心里的伤感淡了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飘渺才开口:“这几年,修为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王羽之脸上掠过一丝沮丧,低头道:
“师父,弟子资质太差了。您给的提升资质的丹药,弟子都吃了,可卡在筑基数年了,怎么也突破不了……或许,我真的不适合修炼。”
李飘渺望着天空,云卷云舒,语气随意:“有没有可能,是你走错路了?”
王羽之愣住:“走错路?可炼体、炼丹、画符、布阵……弟子都试过了,每项都能上手,玄阶之内我都能掌握,却始终摸不到金丹的门槛。”
“我可以帮你突破金丹。”李飘渺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可以用秘法帮你夯实根基,让你未来修到元婴也不是难事。”
王羽之猛地站起来,眼睛里闪过狂喜:“师父,真的可以吗?”
上次妖族大战,他因修为太低,只能看着一个个弟子在他面前死去,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可以。”李飘渺点头,却话锋一转,“但我不希望你这样。”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缓缓道:“筑基之上有金丹,金丹之上有元婴,元婴之上有化神,再往上是渡劫,是成仙……可成仙之后呢?
谁也说不清。修行,从来不止一条路。”
“我希望你能走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王羽之茫然地坐下,眉头紧锁。
李飘渺笑了,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你周身的文气,都快溢出来了,自己没发现吗?”
“文气?”王羽之更懵了,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你去游历吧。”李飘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
“去看看这万里河山,去走走书中写过的古道,去问问田间的老农,去听听市井的吆喝……看看这世间百态,是不是真如典籍里写的那般。
或许走着走着,你就明白了,你的路就通了。”
王羽之望着师父深邃的眼神,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他
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弟子……明白了。”
风吹过墓园,带着草木的清香,石碑上的名字在阳光下静静伫立。
王羽之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