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回来后像之前一样将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收拾完他洗了手,伏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给许迩校对翻译。
她的论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润色阶段,专业术语多,长难句多,她虽然自己能看懂,但总觉得表达上还有提升的空间,但又不想干,便直接甩给了ocean处理。
中途许迩从房间里出来放松,伸了个懒腰,脖子扭得咔咔响,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倚着门框小口小口地喝,目光落在ocean低垂的侧脸上。
ocean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来,闲聊似地开口:“岛上是不是来信号了?我刚刚听杂货铺老板说他这两天就要出岛去进货。”
“是吗?”许迩端着水杯歪了歪头,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转身回房间,把手机和平板都拿了出来,举到面前看了看,又晃了晃,依然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大字,“我这里还没有欸,估计是天气好了,船能出海了,所以他才能出岛去进货,信号可能还得再等等。”
“那如果能联系上外面,你和张子函就要离开了吗?”ocean头一次这么直白地把话问出来。
“什么叫‘我和张子函离开’啊?我们来都不是一起来的。”许迩双手叉腰,用一种“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水平”的眼神看着他,“要走肯定咱们两个一起啊,难不成你想霸占我的大别野?”她最后还和他开玩笑。
笑话,她都不知道张子函这次回不回国呢,她干嘛和他一起。
“你会带着我一起?”ocean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侧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没有想霸占你的房子。”
“哎,送佛送到西,捡到人肯定也要负责到底啊。”许迩伸了个懒腰,实话实说,“只是你还是快点恢复记忆吧,不然我就只能送你到大使馆了。”
动植物都不能随便入境,更何况他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黑户”呢。
ocean是失忆不是失智,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看来分别在即,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从他被许迩从海里捞起来的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快两个月了。他决定把每一天都当作和许迩相处的最后一天来过。
他失忆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估计是有了雏鸟情结 ,他在岛上的一天,都是围着许迩展开的。
她起床他才觉得一天开始了,她睡觉他才觉得一天结束了。面上看是他在照顾她,其实是他更需要她。只有看到她在视线之内,他才能安心,那种从记忆深处涌上来无边无际的空虚感才会退潮。
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这天早上,许迩还没醒,就听到手机和平板上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来信号了!”脑子里想法一出,她“噌”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她抓起手机一看,那行消失了将近两个月的“无服务”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信号格。
“ocean!!!”她穿着睡衣就冲出了房间。
ocean在外面冲院子,水花溅在他的雨靴上,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虹彩。
他听到那声中气十足的喊声,手还没来得及关水龙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里冲出来。
许迩跑得太急,台阶上还有刚冲过院子的水渍,她的拖鞋底在湿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重心一歪,眼看就要四仰八叉地摔下去。
“当心!”ocean见状水管和扫帚往旁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惯性使然,许迩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膛上,鼻子磕在那片硬邦邦的胸肌上,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都怪这个地太滑了。”她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又委屈又可怜。
“我的问题。”ocean拉开一些距离,弯下腰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头,“还好吗?”
“幸好我天生丽质,鼻子是纯天然的。”许迩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不然这一下肯定会撞歪的。你这身上也太硬了,是铁打的吗?”
她光吐槽还觉得不解气,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杵着他的胸膛。
ocean从早上起来就没闲着,肌肉充血后自然是硬邦邦的,胸膛上传来的触感像是细微的电流从指尖触碰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被她戳得有些心猿意马,伸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声音不自在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哦,对。”许迩想起自己冲出来的正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举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噔噔噔噔!来网了!我们终于不用cos原始人了!马上我就能帮你找回自己的名字了!”
岛上没有卖手机的地方,最近的电子用品店在几百海里外的陆上。ocean来了这么久,除了有时候会用一下她的平板和电脑,手机倒是一次都没用过。
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智能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帮我找回名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看着那一个个跳出来的消息通知,“在网上发信息吗?悬赏?寻人启事?”
“怎么可能啊,我看起来很傻吗!”许迩瞪他一眼,低下头开始摆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让我来给你拍张照片,放到各个软件的看图搜索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信息。你这种姿色的总不会默默无闻吧~”
ocean:“......”好像这个办法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但即便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他还是乖乖站在原地,配合她将自己进行了一个三百六十五度的全身扫描搜索。
“大侦探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呢?”ocean见她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屏幕,眉心蹙起嘴唇抿着,手指在屏幕上滑过来滑过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许迩肩膀一垮,表情里写满了挫败,“你有点太神秘了。怎么网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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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许迩都在疯狂地处理积攒了两个月的消息。
给家里报平安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个ocean不在客厅的时间,躲到院子里。家里不担心她是假的,这不一联系上许迩就说要申请航线来接她回去。
许迩赶紧拦住了, 她自然是不敢将自己在海边捡了一个男人,并且还同在屋檐下相处了将近两个月的事情如实告知,而且不把ocean安顿好她哪里能安心回家,只能谎称自己还想在周边玩一玩,过几天自己买机票回家。
家里倒是没有反对,但要求的是必须尽快回来,因为马上就是他们姐弟俩的生日了。
今年不一样,一是说她马上要毕业了,二是许迪也升到了公司核心位置,有打算给两人大办一场的意思。
许迩哼哼唧唧地应下了,挂掉电话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有了和世界接轨的感觉。
唉,她回去也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做。
研究的理论部分已经完成了,ocean帮了她很大的忙,接下来的步骤是将理论付诸实践,进行实验验证。
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于是在听到ocean说家里的东西快见底时,她开口说道:“吃完我们就走吧。”
“嗯?”
“等把家里的存货吃完我们就离岛怎么样?”许迩和他商量着,“咱们先坐船上岸,然后再去大使馆看看怎么办。”
“......好”ocean呆呆应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果然,这一天迟早会来。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许迩心大,没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继续说着:“张子函说他明天走,不过他不回国,要去美利坚的医院先工作一段时间,在国外申请无国界医生。等咱们进城我先给你买个手机怎么样?现在没有手机怎么行呢,联系不方便,查东西也不方便。咱们两个人这两天好好想一想,需要带什么东西,到了岸上先住哪里,大使馆的流程怎么走。对了,还要收拾行李呢,你东西不多,但也要提前收拾,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而ocean的心随着她说的这些规划渐渐安定下来。
先不管以后的事情,最起码现在她还是有记挂着他的不是吗?
离岛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这天岛上刚好有一艘 货船准备上岸进货,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笑起来满脸褶子,听说是mia要离岛,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顺便的事,不收钱”,许迩坚持要给,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象征性地收了点油钱。
许迩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必须的电子设备和证件,其他的就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毕竟出了岛,有钱什么买不到?
ocean的东西更少,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上那身被海水泡过的连体衣,以及在岛上买的几件衣服鞋子。
张子函走的那天,是许迩和ocean开三轮车把人送到岸口的,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得厉害,车斗里的人被弹起来又落下去。
张子函坐在车斗里,扶着车帮,声音被颠得一颤一颤的:“mia,我还想着能蹭你的飞机一起回去呢,现在看真是狼狈,色令智昏!”
“你快拉倒吧!”许迩头也不回地朝后面喊,三轮车的引擎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她不得不扯着嗓子,“我可不去你那自由美利坚,一点都不顺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子函那张被颠得扭曲的脸,坏笑着补了一句,“对了,记得下船的时候给个反馈!我们还想怎么离岛呢!”
张子函比了个oK的手势,那根竖起来的中指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许迩万万没想到这个张子函这么坏。他在下船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坐小艇和坐车一样舒服,稳得很,一点都不会晕。
货船配了一艘小艇用来接送人员和零星货物,许迩想着小艇快,到了岸上还能早点安顿,就选了坐小艇。
结果她现在小艇上吐得昏天黑地,要不是有ocean扶着没准都栽进海里了。
她是看张子函的反馈才决定做小艇的,不然说什么都要召唤一架直升机来, 绝不能委屈了自己啊。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她回去一定要找张子函算账!
好不容易挨到了上岸,许迩已经到了只能靠着ocean才能站着的地步了。
好在她提前约好了车在岸口等着,利落地把行李搬进了后备箱,打开车门等她们上车。
ocean担心她的身体,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替她挡着刺眼的阳光,担心地问道:“要不我们先就近找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晕船,一会儿就好了。”许迩趴在他怀里,有气无力,“你让我吸吸就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好意思得很,说着她就扎进了他的胸膛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徒留ocean一个人站在原地闹了个大红脸。
车开出去好一段了,许迩才渐渐缓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开口:“你喷香水了?今天身上怎么这么香。”
ocean一手固定着她的腰让她坐稳,闻言一愣,随即低声回答:“没有喷,是沐浴露的味道。”
“嗯?”许迩仰起脖子看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怎么我不知道家里有这个味道的沐浴露?”
“因为你之前嫌弃它太香,就放在一旁不爱用了。”ocean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替她解答,“你忘记了。”
“那看来我的品味很好嘛。”许迩说罢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我现在又喜欢这个味道了,给我蹭上点,香一香。”
ocean知道她现在还没完全清醒,但实在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没见过这么会往人心里钻的。
他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