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悲泣与嘶吼还在空气中弥漫,妃英理始终站在走廊尽头,将屋内所有的崩溃与绝望尽数听进耳中。她脸色沉凝,眼底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快步转身走进了另一侧的客房,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迅速从随身的皮包夹层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封装严密的药片
—— 那是提前备好的镇静类药物,专为洛保突发严重情绪崩溃时准备,剂量温和,却能快速平复狂乱的神经,让她从创伤闪回中暂时抽离。
指尖微用力,药片被精准丢进桌角盛满清水的玻璃杯里,无声融化,透明的水面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妃英理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看向门口神色慌乱的两人。
“洛溪,过来。小兰,到妈妈这里来。”
毛利兰泪眼婆娑,脚步虚浮地挪到母亲身边,洛溪也抱着泣不成声的洛保,艰难地起身靠近,眼底满是无措与痛苦。
“进里间来。” 妃英理轻轻示意,将两人引到房间内侧,避开屋内洛保的视线,她拿起那杯融了药片的清水,指尖攥紧杯壁,语气沉重又带着迫不得已的决绝。
“我在水里放了药,让她喝下去。”
洛溪猛地一怔,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阿姨……”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先让她消停一下。” 妃英理的声音里带着涩然的无奈,目光透过门缝,看向蜷缩在床上、几乎哭到晕厥的洛保,心尖揪紧,“她现在陷在另一个世界的梦魇里拔不出来,情绪已经崩到了极致,再这么下去,身体和精神都会彻底垮掉。”
“这药不会伤她,只是让她睡过去,暂时忘记此刻的痛苦。”
“等她醒了,大概率会记不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不会因为说出那些掏心挖肺的话而后悔,不会因为直面那些创伤而再次崩溃。”
妃英理将水杯递到洛溪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她何尝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可眼下,这是唯一能拉住洛保、不让她被痛苦彻底吞噬的办法。
“如果不喝,她会被自己的记忆、梦境、创伤活活逼疯。”
“她会恨自己说出所有的脆弱,会怪自己撕开所有的伤疤,会陷入更深的自我否定与恐惧里。”
“洛溪,你是她姐姐,你最清楚,她现在撑不住了。”
毛利兰靠在妃英理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看着屋内那个被三重身份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看着她连呼吸都带着剧痛的模样,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知道,这是最残忍的温柔。
是用短暂的遗忘,护住那个连爱都不敢认、连痛都不敢说的洛保。
洛溪望着杯里平静的清水,又看向屋内妹妹惨白破碎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杯水。
她懂妃英理的意思。
此刻的洛保,已经站在崩溃的悬崖边。
唯有这杯水,能暂时拉她一把。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片刻安宁。
哪怕只是让她从碾碎一切的清醒里,暂时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