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的沉痛与压抑几乎要凝固成实体，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那个躺在沙发上的少女牵动，愤怒、悔恨、心疼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的毛利兰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断了所有人纷乱的思绪。
“先不说这么多了。”
她没有再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目光重新落回宫野志保苍白憔悴的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少女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
小兰的声音微微发哑，却褪去了方才的心疼与酸涩，只剩下沉稳的温柔，“所有的对错、恩怨、解释，都等她醒过来再说。”
“她已经受了太多苦，现在，该好好休息了。”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瞬间让所有人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是啊，比起追究过往，比起质问对错，此刻最该放在心上的，是这个满身伤痕、好不容易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女孩。
洛云眼眶通红，快步走到沙发边，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哽咽着点头：“对……小兰说得对，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的孩子平安就好……”
司正也收起了眼底的冷厉，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心疼。
洛承阳狠狠瞪了一眼赤井秀一，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这笔账，迟早要算。”
世良真纯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满心的复杂与愧疚无处安放。
贝尔摩德靠在墙边，
看着被众人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眼底的悲悯渐渐化作释然。
也好。
所有的黑暗，都该止步于此。
毛利兰就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洛保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她往前轻轻迈了一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的人，开口时声音细弱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我想留下来照顾她。”
话音落下，她微微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心里乱作一团，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洛保的家人个个神色凝重，司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洛云眼眶微红，时不时看向女儿，满是母亲的焦灼；洛承阳站在一旁，紧绷着下颌，一言不发却难掩关切。
毛利兰看着他们，心里既心疼洛保承受这一切，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无措。
洛保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想要相守一生的恋人，可此刻站在洛保的父母、兄长面前，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是该保持礼貌的距离，做一个体贴的朋友？还是该拿出恋人的心意，主动上前照料？
她和洛溪早已亲如姐妹，相处起来自然随意，可在司正、洛云与洛承阳面前，那份与生俱来的拘谨始终挥之不去。她怕自己做得不够，照顾不好洛保；又怕自己太过主动，逾越了分寸，让洛保的家人觉得不妥。
洛云将毛利兰的局促与不安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她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激，却又藏着身为母亲的顾虑与试探，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小兰啊，你的一片好心，我们全家人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只是……让你留下来照顾我的女儿，实在太过麻烦你了，这样真的不太好。”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女儿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对未来的打算：“我们本来也商量好了，等志保情况再稳定一些，就立刻接她回国休养。家里有专门的医护，也有我们陪着，总归是更妥当的。”
毛利兰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回国？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和洛保分开？
洛保现在还昏迷不醒，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她怎么能放心让洛保就这样离开，自己却不能陪在身边？
洛云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慌乱与不舍，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缓缓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许久，却一直没机会挑明的话。
“你们两个……现在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语气坦诚：“虽说我们都知道，你们是恋人关系，可终究还隔着一层，没有真正定下来。一直这样麻烦你贴身照顾，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怕耽误了你。”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毛利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将目光重新挪回洛保身上，眼底的担忧、心疼与在意，浓得化不开，根本无从掩饰。
那是她藏不住的心意，是刻在眼底的深情。
她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紧，
沉默片刻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坚定无比：
“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我都想守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
洛承阳率先上前一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他看着毛利兰，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直接开口拒绝。
“没有这个必要，毛利小姐。我们亲人都在，轮不到你来贴身照顾，实在不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不管你们在另外一个世界有着怎样的情谊，放在现实里，这样做都不合规矩。在你家里，更是万万不可。”
洛云也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认真而严肃，带着身为母亲的坚持与底线：“这里是你家，小兰。让你留下来照顾志保，于情于理都不妥当。我们做父母的都陪在身边，哪里用得着麻烦你？”
“更何况，若是志保是男儿之身，这事就更不妥了。这叫分寸，做人做事，都要守着分寸。家里不是还有志保的姐姐洛溪在吗？有亲人照料就足够了，真的不需要你费心。”
她看着毛利兰，眼神坦诚，没有半点责怪，却字字句句都在表明立场：“我不管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以我对我女儿的了解，她应该从未越界碰过你，就算是你主动，她也绝不会愿意顺着心意去碰你。”
“这段时间，她住在你家里，本就已经够打扰你们一家人了。住宿费、生活费，我们都会一分不少地补给你，这不是熟不熟悉的问题，再熟悉，也不能坏了规矩，失了分寸。”
洛云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就跟你说一句心里话吧，小兰。如果我的女儿变小之后，是男儿身，以那样的身份住在你家里，跟你同吃同住，甚至一起泡澡，做任何越界的事情——我哪怕是打断她的腿，也绝不会纵容她！”
“我绝对会打断她的腿！”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让她爷爷、她外公外婆知道她做出这样越界的事，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我从小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我大儿子，从小就被我严格管教，对女孩子必须尊重，绝不能有半分越界之举。”
“女孩子也是一样，我的大女儿，我也是这么教的。”
洛云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坚定：“他们身边，每个人都有发小，有青梅竹马，男男女女都有，甚至还有从小就喜欢的人。可喜欢，不等于爱，更不等于可以没有底线，不守分寸。”
她看向毛利兰，目光温和却认真：“志保是女儿身，从小我就教她，只有别人碰她的份，她绝不能主动去碰别人，更不能占别人半点便宜。这是我从小给她立的规矩，她一直都守着。”
“你跟她相处这么久，应该也清楚，她从来都是守着界限的，对不对？”
毛利兰站在原地，怔怔地听着，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心里五味杂陈。
她明白洛云的顾虑，也懂洛云口中的分寸与底线。洛保的母亲，是在护着自己的女儿，也是在尊重她这个外人。
可她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沙发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放心不下那个清冷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的人。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着洛云坚定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边是洛保家人的顾虑与底线，
一边是自己割舍不下的心意与担忧，两股情绪在心底拉扯，让她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