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卧室的方向,忽然传来细碎又破碎的呓语,穿透紧闭的房门,轻轻落进客厅每一个人的耳里。
是洛保在说梦话。
声音带着熟睡中的慌乱、委屈,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一句比一句刺心,一句比一句让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表哥…… 为什么?”
“什么叫你是跟朱蒂在一起!什么叫做人要往前看?!”
“鲨鱼…… 我是害了很多人吗?”
毛利兰瞬间脸色一白,几乎是立刻就要冲上楼,却被身旁的司正轻轻按住手臂。
“让她说出来。” 父亲的声音沉重又心疼,“憋在心里,才会真的疯掉。”
客厅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屏息听着那个睡梦中的女孩,把另一个世界的志保,这辈子没处说、没人听的绝望,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个药真的是我的吗?真的是百分之百致死的吗?如果真的是…… 一个是巧合,两个是巧合,第三个还是巧合吗?!”
“有用了,就应该留在这里,不消失不死…… 没用就得死!”
“我就是这个地方唯一的科学家,没有其他研究员?我的核心药物就这么容易被别人拿出来,那它算什么核心?!”
“真的对我这么好,就不会监视我…… 去哪里都一群人跟着,上个厕所也是!”
“看看我的实验室,我走的地方,全都是监控…… 摄像头只对着我一个人,对其他人怎么就没有了?我很好看是吗?”
洛溪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小妹在梦里,都还在被那个组织的恐惧缠绕。
“如果真像你们所说,我从小就在那里被培养…… 他们应该早就洗了我的脑袋,怎么还对我这么不放心?”
“我爸妈是脑袋有问题,还是我脑袋有问题了?!世界这么大,哪里不能活?他们一手遮天,就能明目张胆吗?!”
“在那个鬼地方真的能培养出我吗?学问这么厉害,我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非要来这里?我走不了吗?”
“那我为什么走不了?”
“终于走进核心位置,我走了,谁来监控那些药?那些活人的名单怎么在我手上,让他们活下去?!”
“帮忙哪里不可以活…… 明明知道他们干什么,我还要这样……”
“什么银色研究,从头研究的是我吗?!”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吧…… 研究东西难道有了资料、没有材料就有用吗?那些就是一堆废纸,我才是那个材料吧!”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在空气中划开刺耳的声响。
赤井秀一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没想过,另一个世界的她,活得如此窒息,如此身不由己。
“我不知道 Aptx4869 可以变成小孩子!我会变小,那只是两只小白鼠的结果!他们告诉我,最后都死了,百分之百致死率!”
“我连开发者都忘了…… 算了,爸爸妈妈的研究,如果是继承他们的…… 他们研究的是救人,不是长生不老!救人,才有价值!”
“我信了他们说的百分之百致死…… 如果我知道能变成小孩,我就不会拿去自杀!”
“那位侦探变小的时候,我还在组织里吧…… 我不知道他存在!谁知道我划掉了他的名字?!”
“那天在车里,我穿着白大褂,在窗边瞄了一眼…… 只是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记住那张脸?”
“我那时候还看到小兰了…… 只是一撇而已。后来在工藤新一家,我看到她给新一的信,背后印着游乐园的照片…… 我把信收了回来。”
“那是我第一次露出笑容…… 原来,是那个男的,还有那个女的。”
毛利兰心口猛地一缩。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志保早就见过她,早就因为她的一点温柔,悄悄动了心。
“都说我什么都没发现,我慌得很,对吧?为了装样子,篡改名单,提交假报告…… 熟能生巧,你们以为我是第一次干吗?”
“我只改他一个?可能性有多大…… 我每个人都这样吧!名单上写的死亡,就真的死亡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
“他变成小孩的时候,我姐姐还活着!后来姐姐要带我走,我们大吵了一架…… 她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
“那个鬼地方到处都是监控…… 有一次我拿手电筒想去找东西,救人,找材料,才发现黑漆漆的楼梯间都有监控!”
“我吓傻了…… 琴酒突然出现在我背后,抓住我的命门…… 心理创伤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每次看到他,我就怕…… 他真想杀我!他就在监控室,一个人看着我所有动作!”
“我本来就怕黑…… 我才带的手电筒啊!”
洛承阳听得浑身发冷,心疼得几乎窒息。
他的小妹,在另一个世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那个地方培养的我吗?我真的是我吗?”
“我高中的时候,为了一个人,被霸凌了好几年!我看不得别人作恶,会去阻止…… 我在美国坐大巴,明明可以不理,还是上去帮忙了!”
“我爸妈不坏,我姐姐也不坏…… 我反对他们用人做实验,和他们吵过很多次!”
“我护了姐姐这么多年…… 被你捅出来了!”
“药关我什么事?我在实验室,怎么知道药给了谁?我是核心科学家,我的药怎么可能随便被执行部拿走?!”
“我是技术部门的,能压我一头的,是从小就在这里、一步步走到高层的人…… 是我在帮你吧!倒是你!”
睡梦中的洛保猛地一颤,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
“就说我父母害了你的父母?应该不会吧…… 我妈妈被称作坠落的天使!我爸爸叫做疯狂的科学家,再疯狂,也是科学家!”
“从小培养我,洗脑我,说我父母一出生就死了…… 我应该没有理智,应该是非不分才对!”
“他们能培养我什么?把我变成怪物,变成杀人机器,做药害人的混蛋?”
“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不让我知道姐姐…… 怎么你们早就知道了,还故意让姐姐去撞你!”
她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固执的坚定:
“我姐姐说过,爸爸妈妈很好,开过医院…… 叫宫野医院!绝对不是组织的!”
“我爸妈是温柔、善良、反歧视的好人!”
一句话,让客厅里刚悄无声息站在角落的安室透,浑身骤然僵住。
洛保还在梦呓,字字句句,都戳中他深埋多年的记忆。
“安室透小时候…… 发色浅,被歧视,被欺负,每次受伤,都是我姐姐拉去宫野医院!”
“我爸妈给他治疗,照顾他,告诉他,没有种族歧视,你只是发色特别一点而已。”
“这话是什么人会说?是温柔的医生,善良的长辈…… 绝对不可能是拿人做实验的恶人!”
“如果他们坏,怎么会救他、安慰他、护着他?”
安室透眼眶猛地泛红,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错……
全都是真的。
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暖。
洛保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层层递进的逻辑,清晰又绝望:
“安室透读警察学校的钱是谁供的?他没父母,没背景,穷…… 只有宫野家会帮他!”
“我爸妈在暗中资助他,照顾他……”
“我那时候都已经出生了,他们满心都是疼爱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再去伤害别的孩子?”
“而且我姐姐不是还在吗!能把我姐姐养得这么温柔有爱,这样的父母,怎么可能是坏人!”
“姐姐那么温柔,会捡回被欺负的小孩,会为我牺牲一切…… 只有善良的家庭,才教得出这样的姐姐!”
崩溃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要不是我弄的…… 我的好表哥!”
“我爸妈 20 年前才做了实验,如果宫野医院是拿小孩做实验的地方,他们就是畜生,绝对不可能!”
“偏偏留下我的血可以作用…… 他说我父母什么都没留下,我一个人!”
“我被琴酒打了六枪…… 他让我慢慢美丽地死去,我那时候真想死!”
“如果柯南不出现,我没告诉他我拿了带血的硬盘…… 你们谁想过,那里面是我的血?抗药性越强,我要给的血越多!”
“我是科学家,是医生,不是神人…… 我每次都清楚副作用吗?”
“那一次,我才做出临时解药…… 这是从一开始就定死的!”
最后,所有情绪化作最尖锐、最不甘的质问,穿透房门,直直刺向客厅里的赤井秀一。
“什么叫我姐死了就死了!人要往前看,你的时间很长!”
“我姐姐劫持印钞车那一天,你这位所谓女朋友就在旁边看着吧?!”
“你明明可以阻止,明明可以救她…… 你为什么不阻止?!”
“你就只是看着…… 然后继续和朱蒂搭档,该干嘛干嘛!”
一句话落下,客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
另一个世界的志保没有疯,她是太清醒了。
清醒地看着自己坠入地狱,清醒地看着姐姐死去,
清醒地知道所谓亲人的利用,清醒地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牺牲品。
毛利兰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就被洛溪猛地攥住。
“别去。” 洛溪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是疼到极致的冷静,“让她说完。把心里的苦全倒出来,她才能真正缓过来。”
小兰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只能乖乖停在原地,听着门内那道破碎却倔强的声音,继续控诉着另一个世界,所有不公与污蔑。
洛保在梦里,一字一句,全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愤怒。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是核心科学家,我属于技术部门,那我理应站在最高层才对,你们根本碰不到我的东西,怎么还能随意拿走我的研究?”
“如果我早就知道药吃了会变成小孩子,知道变小有哪怕一丝几率能活,我为什么要自杀?我干嘛要赌?我就是想死,才吞的药!”
“你们还说我是为了观察现象、故意隐瞒、故意改变?我疯了吗!”
“Aptx4869 的开发者是我?要开发就必须是完整、稳定、安全的药,才能叫开发!它从头到尾就是个半成品,凭什么把半成品的锅扣在我头上!”
“我每次都跟琴酒吵,就是因为那个疯子想量产,我不肯!我死都不肯!”
“都想自杀了,我为什么跑出来!我吃药逃出来,就是去找工藤新一的 —— 一个没有死的特殊实验体!”
“可笑,我就算跑到他家门口,难道还指望他接受我?我疯了吗!”
“我冒那么大风险改名单,只是为了救这个实验体,不是为了什么私心!一旦暴露,我姐姐就死定了!”
“他吃我的药,按道理早该死了几百次,我怎么可能自己去测安全性?他变小难道不会痛吗?骨骼收缩不会疼吗?”
“我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能变小,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副作用!耐药性越强,我承受的痛苦就越强,我只是不让你们看见而已!”
“我害怕黑夜,为什么喜欢待在地下实验室?因为那里对我来说,是唯一能勉强抓住安全感的地方!”
“这些说法全是无稽之谈,全部都是污蔑!”
“我的药被别人偷偷拿走灌给别人,我根本不知情!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我干嘛要那样逃?如果真的想走,我直接让我姐姐和我一起变成小孩子不就行了?”
“小孩子在哪个国家、哪个世界都是最受保护的,我为什么不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这么干!”
“以我的脑子,我难道还跑不掉吗?”
“琴酒只是组织成员,他凭什么掌管核心技术?凭什么随意支配我的研究?”
“就算他教过我开枪、教过我格斗,我真的用心学过吗?学进去了吗?”
“我根本就学不进去,不然我的武力怎么会这么渣?”
“猫的本能我本来就有,只是被压制了,在那种环境里,我根本不可能学会,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
“我不是等姐姐死了才想自杀!从一开始看到小白鼠死去,我就知道这药百分之百致死,早就抱着死的念头了!”
“这药我一直带在身上,就是准备有一天用来自杀,用死来威胁他们停止研究!我是开发者,Aptx4869 是半成品,我死了,他们就别想继续!”
“我是核心科学家,核心药物凭什么被执行部随便拿走?核心药物等于最高机密,只有开发者能碰,有严格权限,不可能琴酒说拿就拿!”
“贬低我的科研地位,你们谁同意?!”
“我跑出来的时候中了枪,一路流血,我怎么可能精准找到工藤家?我只是胡乱跑,撑不住倒下而已,不是特意去找他!”
“我明知道他住在毛利事务所,为什么要跑去工藤家?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倒在哪里!”
“如果按照别人说的设定,那我要么是武力被压制,要么是被催眠,要么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那个地方教我的一切,我全都抗拒,全都学不进去,再怎么训练也只是表面应付!”
“别人随便一下就能把我扔出去,我半天都爬不起来,我没经历过真正的训练,在那种环境里根本没办法安心学习,那我到底又是怎么成为顶尖科学家的?”
“我姐姐跟我提过,毛利侦探事务所多了个像小大人的男孩,我那天脱口而出工藤新一,回去才想起,我还没帮他改完名单。”
“之前写不明,又写死亡,又改回不明,我必须改完签名再提交,拿去骗组织。”
“我身上一点高科技都没有,唯一的东西还是工藤新一给的保命符,结果跟催命符一样,还有定位系统,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神不会骗人吗?你们只看眼神不看行为,不能让别人发现他还活着,不然我怎么活?”
“我在乎他?是因为看得太多才爱上?我绝对不会爱上!我只是答应过一个人,要把他还给她而已!”
“我明知道他心有所属,还会倒贴?我疯了吗?”
“他着急、愤怒的时候说的话才最真 ——‘你待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做解药吗,爱打哈欠的女人。’”
“很多伤害人的话都是他当初说的,难道后来懂了,以前的话就都不算数了吗?”
“那样我还会爱上他?除非我脑子有病!”
“光彦喜欢我,那只是小孩子的喜欢,不是爱!一年级就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步美他们再早熟也是孩子,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服部平次身边的红叶,我根本不认识她,凭什么拿我跟她比?我做过什么缺德事吗?”
“她是财阀家的孩子,我比不了,也不想比,她更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
“我想离开,我想死,你们让我死了吗?”
“一个让我不要逃避命运,一个让我重新开始、吃火锅…… 我想死,你们谁让我解脱了吗?”
“如果我真的会开枪,就不会双手握枪,熟练的人都是单手!我那样,只是紧张、害怕、完全没底气的表现!”
“我现在就在梦里,梦到另一个世界,这些全是我心里的控诉!”
“就算有人教我、逼我,我真的学进去了吗?学进去了吗!我的武力渣到不能再渣,根本没办法反抗!”
“赤井秀一,还有你们所有人,都搞不清楚!”
“我姐姐犯了那么大的罪,那个墓地,里面躺的真的是我姐吗?真的是我姐姐吗?”
“组织怎么可能允许阿笠博士去收尸?怎么可能!”
最后一句落下,门内的声音骤然停止。
洛保哭尽了力气,彻底昏睡了过去。
客厅里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园子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红着眼眶开口,语气里全是心疼与愤怒。
“另一个世界的志保,真的太惨了…… 武力渣到被人一推就倒,一扔就晕,从头到尾都在被利用、被污蔑、被强迫!”
“如果组织真的认真教她,她也真心学会了,就算身体变小,肌肉记忆也还在,不可能弱成这样!”
“只有一个可能
—— 她心里抗拒,环境压抑,根本没学进去,所有能力都被恐惧死死封住,不敢用,也用不出来!”
“她不是没天赋,她是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活过!”
洛溪闭上眼,指尖冰凉。
另一个世界的痛,与这个世界无关,却硬生生砸进了他们最疼的人心里。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从现在起,用一辈子的温暖,把那些地狱般的记忆,一点点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