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依旧沉凝,像是被刻意拉长的永夜,没有黎明,没有喧嚣,只剩下她们两人,安安静静地相对而立。
宫野志保望着眼前泪流不止的毛利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决绝。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兰,我其实……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再也没办法挽回了。你不能一直困在梦里,所以,我随时可以离开。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吧,不用激动,这一夜很长,时间还够,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落,带着一丝释然:“这是最后一次了,天亮之后,这场梦就彻底醒了。”
“对了,我还做了一些星空项链,本来是打算当作你结婚礼物的。”志保轻轻勾起唇角,难得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像是在炫耀一件得意之作,“你可别小看我,别以为我只会搞科研、做化学,就不懂物理、不懂浪漫、什么都不会。那不可能。”
她抬手,虚虚指向梦境之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阿笠博士家地下室的角落:“项链里面的星空,
很多都是我真实采集记录的,就放在地下室下面第二个抽屉里,你记得去拿。”
话音一转,她的眼神又沉了下去,带着刺骨的清醒,一字一句戳破小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傻丫头,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可能活着,更不可能回来。你说的对,人总要往前看。”
“只有在梦里,你才能碰到我,才能跟我说话。我会一直听着。”志保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深海一般的孤寂,“这一夜很长,可鲨鱼和海豚,本来就不该相遇。我该回归我的深海了。”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海边烈日灼灼,她变小后中暑晕倒,是毛利兰抱着她,一步步走到阴凉的座椅旁。那时她说过的话,此刻再次回荡在梦境之中,清晰得如同昨日:“你是海豚,所有人都喜欢海豚。而我,只是从深海里来的鲨鱼,没办法和你相提并论。”
“这句话,真的不是贬低我自己,更不是贬低你。”志保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是真的觉得,我不配和你并肩,不配站在你面前,更不配接受你的温暖。在我的认知里,是我把你爱的人变成了那个样子,是我让你变成一个痴痴等待的人。你给我的每一分温暖,对我而言都像是一把刀,刺得我无处可逃。所以我才越想逃,越不敢靠近,越不敢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看着你为他不要命,看着你为他痴痴守着电话,一等就是无数个日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什么,更没有想过要抢那个侦探。”
“你失忆的时候,我甚至自私地想过,就这样也挺好,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来。我不想看到你再痴痴地等、呆呆地盼,不想看到你继续被蒙在鼓里。”她轻轻吸气,带着几分无力,“我确实帮他隐瞒过真相。可那个时候,你已经可以为他不顾一切,连子弹都不怕。我不知道告诉你真相后,你会做出什么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才选择了帮他瞒下去。”
“你的世界里,大多都是善良温暖的人。可我看着你一次又一次晕倒,一次又一次受伤,甚至坠入海中,我真的不敢让你知道更多。我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他解药,每一次做药,我都要反复测试安全性,疼到极致也只能自己扛着。我做的药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所有的安全性测试,都是我用自己的身体试出来的。”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笑容带着一丝悲凉:“就算没有那场爆炸,我也只剩下四年的时间。
他抗药性越来越强,他变回大人的时间越来越短,我需要不断加重药量,
测试的风险也越来越大。这世上,哪有什么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把高中生变回原样的好事。”
“傻丫头,
是问我他会不会回来吗?我不是承诺过你,他一定会回来的。”志保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可他对你,一直在‘煤气灯’。”
她清楚地知道,心理学上的煤气灯效应,在毛利兰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真相近在眼前,小兰的直觉一次次猜对,一次次逼近事实;可工藤新一永远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你想多了”“我在办案”“下次就回来”。
他让她等,让她自我怀疑,让她不断自我安慰,到最后,小兰甚至不敢确认、不敢揭穿、不敢逼问。
她的等待,在外人看来是深情,只有志保看得透彻,那是被长期驯化出来的顺从,是一点点被磨掉底气的委屈。
而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在博士家给你留了一大笔钱,已经转到博士名下,相关单据你拿回去就好。”志保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
带着满满的牵挂,“钱是干净的,一部分是姐姐留给我的,另一部分是我以博士的名义做研究、工作赚来的。
我怕你以后被人欺负,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底气。”
“兰,你该给你爸爸织一条围巾了。
。你为那个家伙做了那么多,却从来没好好为自己的父母做点什么。”她轻声劝道,“以后,为自己活好不好?”
“小兰,你有自己的人生,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未来回到哪里,遇到什么人,愿不愿意继续等待,所有的人生选择,都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勉强自己。”
她望着小兰,眼神无比认真:“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再不愿意,有些东西也终究要清空。那条星空项链,如果你不想要了,也可以丢掉。毕竟,很多事情本就不该存在,我也不确定,那份念想到底还在不在。”
梦境的边缘开始微微泛白,天光将近,告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志保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毛利兰一眼,把所有的牵挂、心疼与不舍,都藏在这一眼之中。
“别再回头了。”
志保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毛利兰却猛地回过神,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大褂身影在晨光中一点点变得透明,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痛得她几乎窒息。
原来……这么快就天亮了。
她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影,泪水疯狂地滚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志保——!”
“我不要什么星空项链,不要什么钱,不要什么解药,也不要什么工藤新一,什么婚约,什么圆满结局……”
“我什么都不要!”
她一步踉跄着向前,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要你消失,不要你去深海,不要你尸骨无存,不要你只剩下四年寿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说我傻,说我被驯化,说我善良得愚蠢,可你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小兰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你明明那么疼,明明那么苦,明明早就撑不住了,还要装作无所谓,还要替所有人着想,还要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不是鲨鱼,从来都不是。”
“是你一次次在我危险的时候挡在我身前,是你在我失忆的时候守着我,
是你在我受伤的时候担心我,是你偷偷为我做眼药水,为我爸爸做解药,为我留后路……”
“你比谁都温柔,比谁都好,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配站在我身边?凭什么觉得我会恨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要的是那些人人羡慕的生活?”
梦境的白光越来越盛,志保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入梦,那我就永远不醒过来!我就在梦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要——”
话音未落,刺眼的天光骤然席卷整个梦境,最后一丝熟悉的气息彻底消散。
毛利兰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惊醒,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空旷的事务所,温暖得刺眼。
屋内只剩她一个人。
仿佛刚才那场漫长又真切的告别,只是一场痛彻心扉的幻觉。
她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