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保刚从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的尴尬里缓过神来,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食堂工作人员已经端着被她扔进垃圾桶的辣酱罐子走了过来,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洛医生,您看这事儿……辣椒酱您都直接扔出去了,这罐本来是食堂备着公用的,现在也没法用了,是不是得稍微赔一下呀?”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医生、护士和陪护家属顿时又被勾起了兴致,
纷纷侧目看了过来。平日里的洛保在医院里向来是冷静自持、干脆利落,
问诊看病干脆果决,处理急症时更是沉着冷酷,鲜少有人见过她这般手忙脚乱、
连番出错的模样,此刻只觉得反差感十足,私下里已经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洛医生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是啊,平时看她治病救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今天居然为了一口辣酱闹成这样。”
“又发誓又扔东西,也太真实了吧。”
洛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医生的体面,对着工作人员理直气壮地小声争辩:
“这辣椒酱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又不是全新的,总不能让我赔一整罐的钱吧?
按理来说,赔一半不过分吧?”
工作人员被她一本正经算账的样子逗笑,点了点头爽快应下:
“行,洛医生您这么说也合理,那就算一半。这罐买来是五十块,一半就二十五块。”
洛保松了口气,不就是二十五块钱,小事一桩。
“微信还是支付宝?现金也行,实在不行刷卡也可以。”工作人员一一报出支付方式。
“那就刷饭卡吧。”洛保随口应道,医院里日常消费本就习惯用饭卡,
方便又快捷。她伸手摸出自己的员工饭卡,递过去之前还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先看看里面还有多少钱……”
说着她便拿着卡跑到一旁的自助查询机上,轻轻一贴。
下一秒,机器清晰又无情的电子音在食堂里清晰传开:
“您的饭卡余额为:0元。”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洛保僵在查询机前,脸上的表情彻底裂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连一向稳重的小兰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陈晏梨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袁文抱着胳膊靠在桌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十分好心:“没事没事洛医生,饭卡没钱充值就好了。我跟您说,您每次就只充一百块,
老是忘记充值,一到吃饭点就没钱,到处找人帮忙,最后还经常充不上。
不如这次多充一点,充个三百块,反正都是吃员工餐,价格也不贵,能用好久呢。”
洛保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叫苦,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只是一提到花钱,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开销。
“充三百……可是我的钱大部分都存定期了啊。”她小声嘀咕,一脸肉痛,
“微信里留的钱是要用来加油的,我开车每个月油费都要一百多块。
还有wiFi费用、日常吃喝、水电费,哪样不花钱?我还得给家里狗狗买粮食,
哪哪都要用钱……”
一番碎碎念下来,周围人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谁能想到一个医术出众、
收入不低的医生,居然把自己的日子算得这么精细,活脱脱一个守财小财迷。
最终洛保还是咬了咬牙,一脸视死如归地打开支付宝:“算了算了,
我充五百块!总够我用一阵子了,省得下次又没钱吃饭丢人。”
她对着充值码飞快一扫,下一秒,
手机提示音准时响起: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充值成功的提示刚落下,洛保就迫不及待点开自己的钱包余额,
看着原本不多的余额瞬间只剩下一百块,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一副被人抢走巨款的委屈模样,看得旁人忍俊不禁。
袁文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戳穿:
“瞧瞧你这一副冤大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多穷呢。”
洛保瞪他一眼,理直气壮:“我家是不穷,可我赚的钱全都存起来了,
活期本来就没多少!”
“那还不简单。”袁文挑了挑眉,出主意道,“你去找你外公借点不就行了?
以他老人家对你的疼宠,
别说几百块,就算几千块也随手就给了。”
一提到外公,洛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态度坚决:“不借!
我要面子的,才不找他要钱。
而且找他借钱,回头肯定要被他抓去陪钓一整天鱼,我才不要!”
“那去找你爷爷也行啊。”
“更不去!”洛保一口回绝,
“去爷爷那边,肯定要被他拉去帮忙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我才懒得动弹。”
“那找你姐姐借?或者你哥哥?
他们总不会不管你。”袁文继续提议。
这话更是直接被洛保否定,她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我才不找他们借,
借钱多没面子。我自己赚钱自己花,
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大不了接下来省吃俭用一点,总能熬过去的。”
小兰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为了几百块钱精打细算、
为了面子坚决不肯向家人低头、为了不再惹自己生气连毒誓都敢发的模样,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眼前这个人,明明医术高超,遇事冷静果断,偏偏在生活里笨手笨脚,
连一罐辣酱都能拿错,连饭卡余额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犟起来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爱得让人没办法真的对她生气。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散去,不少医护人员和家属都笑着摇着头离开,食堂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只留下洛保还在对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余额唉声叹气,
时不时哀怨地瞥一眼一旁看热闹的袁文,又偷偷看向小兰,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讨好,仿佛在求安慰。
园子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凑到小兰身边小声笑道:
“你家这位洛医生也太有意思了,平时看着那么厉害,
没想到私底下这么迷糊又抠门,简直是个活宝。”
小兰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温柔笑意再也藏不住,缓步走到洛保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还在心疼钱的洛保瞬间回过神,
抬头撞进小兰温柔的目光里,刚才所有的委屈和肉痛好像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安稳。
不就是几百块钱嘛,
大不了以后少喝两罐啤酒,少买点零食,总能省回来的。
只要眼前这个人不生气、不难过,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那一连串离谱的毒誓……
反正只是拿错了辣酱,又不是真的故意偷吃,应该不算违背誓言吧?
洛保在心里偷偷自我安慰,脸上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底气,
只是一想到自己今天接连不断的倒霉遭遇,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哀叹。
看着洛保对着手机里仅剩的一百块余额愁眉苦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袁文实在没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至于吗你,不就是充了五百块饭卡,瞧你这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洛保捂着额头瞪他一眼,把手机往怀里揣了揣,像只护食的小兽,警惕又委屈:“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的活钱!
本来就没多少,这下直接缩水一大半,接下来半个月我都得省吃俭用了。”
陈晏梨在一旁看得好笑,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既然这么倒霉,
又这么缺钱,不如去门口彩票站刮几张彩票试试?说不定时来运转,一下子就回本了。”
这话一出,洛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语气斩钉截铁:“你当我傻啊?让我拿这仅剩的一百块去刮彩票?
不中我就真要喝西北风了!彩票中奖几率低得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想骗我花钱,门都没有!”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众人,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联手把她的钱抢走:
“你们就是欺负我今天倒霉,想哄着我把这点钱霍霍完,我才不上当!”
园子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跟着起哄:“万一呢万一呢!万一中个大奖,
别说几百块,几千几万都来了,
到时候洛医生你就不用对着一百块唉声叹气了。”
“没有万一!”洛保一口咬定,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轮不到我,
我还是老老实实攥着我的一百块比较实在。”
一旁的小兰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洛保。
她太了解身边这个人了。两人心意相通,彼此早已刻进灵魂深处,
不用多说一句话,只要一个眼神、
一个细微的表情,她就能轻易猜到洛保心里在想什么。
此刻洛保嘴上说得坚决,心里早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这几个损友在吼我,
想哄着她乱花钱,心里却在默默盘算彩票的价格。十块、二十、五十……
她在衡量,到底多少钱才不算亏,到底值不值得冒一点点险。
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隐隐被“转运”两个字说动了。毕竟今天实在太过倒霉,拿错辣酱、当众发誓、饭卡余额为零、
充值花光大半活钱……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忍不住想,是不是真该做点什么转转运。
袁文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倔强,
轻笑一声,上前一步,直接掏出二十块钱递到她面前。
“行了,别在那儿口是心非了。这二十块我借你,不用你掏自己那一百块。
之前本来就欠你哥一个人情,顺带还了,就当给你转运了。”
洛保看着递到眼前的钱,眼睛亮了一下,却依旧强装镇定,非但没接,
反而往后缩了缩,满脸怀疑地上下打量袁文。
“你会这么好心?”她皱着眉,一脸警惕,“确定没有阴谋?
借我钱让我去买彩票,你该不会是想等我中了奖之后,跟我对半分吧?”
洛保那一句充满怀疑的质问落地,
袁文当场被气笑,捏着二十块钱的手往前又递了递,眼底满是无奈。
“我至于吗?为了二十块钱的彩票跟你耍阴谋?你也太小看我了。
”袁文无奈摇头,“之前你哥帮我解决了个麻烦,我一直想还人情,
又找不到机会,现在借你二十块买彩票,就当是还了,你爱要不要。”
这话一出,洛保的眼神明显松动了几分。
不用花自己的钱,还能试试转运……好像怎么算都不亏。
可嘴上她依旧不肯松口,依旧端着几分医生的冷静理智,小声嘀咕:
“中奖概率本来就低,就算不用我出钱,刮了也是白刮,纯属浪费时间……”
话没说完,她自己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食堂门外。
医院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小的彩票站,红底黄字的招牌格外显眼,
此刻在她眼里竟莫名多了几分诱惑力。
今天实在太倒霉了。
拿错辣酱、当众发了一长串离谱毒誓、饭卡一分不剩、充值花光大半流动资金……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真的撞上了什么晦气东西。
万一……万一真的转运了呢?
万一真中了,不仅能把今天亏的钱补回来,还能不用再对着仅剩的一百块唉声叹气。
小兰把她那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从刚才洛保嘴上拒绝、耳朵却悄悄竖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这人心里早就动摇了。只是碍于面子,碍于一贯的理智,不肯轻易松口。
看着洛保纠结得眉头都拧在一起,小兰轻轻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起去吧。”
洛保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睛微微睁大:“……小兰?”
“就当散散步,消消食。”小兰伸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不会有霉运的,有我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是有定心丸的功效。
洛保心头那点纠结、不安、犹豫,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只要小兰在身边,好像再离谱的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陈晏梨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出声:“刚刚是谁说,死都不去买,谁去谁是傻子来着?”
洛保脸颊一热,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那是不想浪费钱!又不是不敢去!而且这是袁文非要借钱给我,又不是我自己要去的!”
“好好好,不是你要去,是我们拉着你去的。”园子跟着起哄,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下总可以了吧?大美女洛医生,赏个脸一起出门转转?”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医护人员听见这话,也跟着笑着打趣。
“洛医生就去试试吧,说不定转运了,明天一台大手术顺利拿下,奖金都比彩票多。”
“就是,刮几张又不费事,万一真中了,记得请我们喝奶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洛保被说得越发不好意思,耳尖又开始泛红。
她偷偷瞥了一眼小兰,见对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终于松了口。
“……去就去,谁怕谁。”
她故作镇定地从袁文手里抽过那二十块钱,飞快揣进口袋,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先说好了,这钱是你自愿借的,中了是我的运气,没中也不能找我要回去。”
袁文失笑:“放心,不至于跟你计较这二十块。”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吹散了几分食堂里的喧闹,也冲淡了洛保一上午的倒霉气息。
洛保被小兰牵着手,走在中间,心里依旧在默默算账。
二十块,可以买两张十块的刮刮乐,或者一张二十的。
不中就当丢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钱;中了的话,哪怕只中十块,也算回了本,中五十就血赚……
她越想,脚步越轻快,嘴上却依旧嘴硬:“我可先说清楚,我就是陪你们走走,不是真的想买彩票。就算买了,也大概率中不了,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知道了知道了。”园子摆摆手,笑得一脸促狭,“我们都知道,洛医生是理智派,绝不相信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洛保满意点头:“算你懂我。”
陈晏梨在一旁拆台:“那你口袋里的二十块,攥那么紧干什么?生怕被风吹走?”
洛保下意识捂了捂口袋,脸颊更热,瞪了陈晏梨一眼:“要你管!这是别人的钱,我当然要保管好,万一丢了,还要我自己赔,我才不做亏本买卖。”
小兰侧头看着她紧张又嘴硬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太清楚这个人了。
在外冷静理智、医术高超、凡事讲证据讲逻辑,可一碰到和钱相关的事,就变成了精打细算的小财迷;一遇到关心的人,就嘴硬心软,明明在意得不行,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很快,几人走到了门口的彩票站。
小小的店面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彩票,刮刮乐的种类琳琅满目,价格从五块、十块、二十到五十、一百不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医院的医生,笑着招呼:“洛医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之前很少见你买彩票啊。”
洛保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镇定:“……路过,随便看看。”
袁文在一旁补刀:“她今天倒霉透顶,来转运的。”
洛保狠狠踩了他一脚,脸上却还要保持淡定。
老板了然一笑,指着柜台里的刮刮乐:“那可以试试这款,最近不少人来转运,中小奖的概率还不错。十块一张,要不要来两张?”
洛保的目光在十块、二十块的票面上来回打转。
理智告诉她,彩票就是概率游戏,指望这个转运根本不现实;
可今天一连串的倒霉事,加上身边人的起哄,还有小兰就在身边陪着,让她心里那点侥幸疯狂冒头。
她攥着那二十块钱,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对着老板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要两张十块的。”
话音刚落,园子立刻笑出声:“刚刚是谁说绝不买的?是谁说死都不霍霍钱的?”
洛保脸一红,强装凶狠:“闭嘴!要你管!我这是给袁文面子,又不是我自己想买!”
说着,她把钱递过去,接过两张刮刮乐,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
纸张薄薄的,可在她手里却像是沉甸甸的赌注,赌的不是大奖,而是今天之后,能不能摆脱这该死的霉运。
小兰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就当玩。”
洛保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可看着手里的刮刮乐,她手指都有些微微发紧。
长这么大,她很少做这种没有逻辑、全凭运气的事。
作为医生,她习惯了精准判断,习惯了掌控局面,可此刻,她却要把希望寄托在两张小小的彩票上。
袁文靠在一旁,笑着催促:“刮啊,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选个良辰吉日?”
陈晏梨也跟着起哄:“快刮快刮,我们都等着看我们洛医生能不能转运。”
洛保被催得没办法,只能瞪了众人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刮片。
她先是看了看左边一张,又看了看右边一张,纠结半天,终于选定其中一张,屏住呼吸,慢慢刮开覆盖涂层。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园子、陈晏梨、袁文都凑了过来,连彩票店老板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小兰没有凑太近,只是安静地守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洛保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刮片一点点划过,数字和符号渐渐显露出来。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呼吸都放轻了。
中,还是不中?
今天的倒霉,到底能不能到此为止?
她盯着渐渐清晰的票面,手指微微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旁的园子率先忍不住,探头一看,瞬间惊呼出声。
而洛保看着那结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