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朝七年十一月四日,清晨。
南桂城笼罩在零下五度的严寒中,天空被灰白色的云层覆盖,不见日光,只有一片惨淡的白。湿度仍高达八成,空气湿冷刺骨,吸进肺里如同吸入冰碴。屋檐下的冰凌粗如儿臂,街道上的薄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城西的义庄外,一场简朴而肃穆的葬礼正在进行。
二十四口棺木整齐排列在空地上,棺木是最普通的杉木所制,表面没有上漆,露出木材原本的淡黄色。每口棺木前都插着一支白幡,幡上用墨笔写着逝者的姓名、年龄——如果还能查得到的话。
寒风卷过,白幡猎猎作响,像是在为逝者呜咽。
耀华兴、三公子运费业、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八人站在棺木前,皆穿着素色棉袍,外罩深色披风,脸色凝重。
他们刚刚从疫病中恢复过来,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与疲惫。公子田训偶尔还会低声咳嗽,赵柳的呼吸仍有些急促,红镜武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潮红。但所有人都来了,因为这场葬礼,他们必须出席。
这二十四人是此次南桂城疫情中的死者。
在记朝的认知中,这场疫情被归因为某种特别凶悍的微力量入侵。后世现代医学会将其称为“幽灵疫情”,但在当下,人们只知道是一种看不见的、能致病的微小力量在作祟。
疫情总共导致七百一十七人感染。在单医馆的记录中,这一数字是通过统计求诊者和各街坊上报的病例得出的。二十四人不幸死亡,一百六十四人发展为重症——这些重症者中,有的发展为类似肺炎的症状(呼吸极度困难、高烧不退、咳血),有的发展为全身性的严重反应(高热惊厥、意识模糊),有的出现心慌、尿血、腹痛、肢体无力等不同表现。
在记朝的医学分类中,这些都归于“微力量攻破器官”的范畴。单医们根据症状发生的部位,将其描述为“肺破症”、“心破症”、“脑破症”、“肾破症”等。实际上,这些都是幽灵病毒侵袭不同器官引发的严重炎症反应。
二十四名死者中,有人因呼吸极度困难最终窒息而死,有人因高热引发惊厥后呼吸停止,有人因心脏突然停跳,有人陷入深度昏迷后再未醒来。在那个没有呼吸机、没有强心剂、没有抗病毒药物的时代,一旦微力量攻破关键器官,死亡往往不可避免。
耀华兴看着眼前的二十四口棺木,心中沉痛。她知道其中一些人的名字:王铁匠,那个在南桂城之战中连夜为守军打造箭镞的老匠人;李寡妇,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坚强妇人;还有几个城中的小吏、商人、手艺匠人……
“恐怕过不久,”公子田训低声说,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又会因为一些微力量,而导致人死亡的案例吧。”
他说的不是诅咒,而是现实。在记朝,每年冬天都会有微力量引发的疫情,每年都有人因此死去。只是这次疫情来得格外猛烈,死伤格外惨重。
三公子运费业难得地没有抱怨寒冷,他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些棺木,忽然说:“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们埋葬好。”
他平日贪吃贪睡,看似没心没肺,但此刻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毕竟,他们也是微力量受害者,同时也是被耽误的、最劳累的那种。”
他说的是实话。这二十四名死者中,大多是城中贫苦百姓。他们平日劳累,营养不足,自身抵抗微力量的力量本就薄弱。染病后,又因为各种原因——或是舍不得花钱看单医,或是家中有活计不能休息,或是症状不明显没及时重视——被耽误了治疗,最终自身微力量支撑不住,器官被攻破。
“唉,世间弄人啊。”葡萄氏-林香轻叹一声,眼圈微红。
葡萄氏-寒春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没有说话。她自己的病也刚好,脸色仍有些苍白,呼吸时还能感到胸腔深处隐约的疼痛。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及时休息、有妹妹照顾、有单医诊治,也可能成为这二十四分之一。
红镜武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捋了捋山羊胡,沉默地低下头。他这次病得不轻,那种血管不畅、全身发红发热的感觉让他后怕。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伟大的先知”名号在微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红镜氏静静站着,无痛症让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中透着哀伤。她咳嗽最剧烈时,几乎以为自己的肺要咳出来了,那种感觉即使没有痛觉,也足够恐怖。
赵柳还在轻微喘息,她的肺部受损最重,恢复得也最慢。她看着那些棺木,想起自己呼吸困难、感觉快要窒息的那些时刻,心中既庆幸又悲悯。
“把他们全部埋葬好吧。”耀华兴最后说,声音虽轻,却坚定。
葬礼仪式很简单:单医日天钟念了一段安魂文,大意是愿逝者的自身微力量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不再受外来微力量侵扰。然后,二十四口棺木被依次抬起,送往城西的墓地。
抬棺的是城中青壮年,大多也是刚刚病愈,但他们都来了。有人是逝者的亲友,有人只是邻里,有人纯粹是出于同情。在这个微力量肆虐的冬天,人们更能体会生命的脆弱与珍贵。
送葬队伍在寒风中缓缓行进,白幡在灰白的天幕下飘荡。街道两旁,有百姓站在门口默默目送,有人合十祈祷,有人悄悄抹泪。
南桂城还在疫病的阴影中,但生活必须继续,逝者必须安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城外小树林里,有人正为这场疫情损失而懊恼。
南桂城东门外三里,那片小树林中的废弃木屋里。
气温比城中更低,木屋的墙壁挡不住零下五度的严寒,屋内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一百七十八人被捆绑着堆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勉强取暖。
这些人都是刺客演凌这些日子抓获的“货品”——都是单族人,都有一定地位或财富,按照凌族悬赏制度可以换取赏金。
但现在,这些人中大多数都病怏怏的。
疫情也蔓延到了这里。木屋狭窄闭塞,人员密集,正是微力量传播的理想环境。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症状:咳嗽、发热、乏力、疼痛。有人病情较重,呼吸艰难;有人病情较轻,只是轻微不适。
演凌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坐在木屋角落,裹着那件灰色披风,仍不时咳嗽。他的症状比前日稍轻,但远未痊愈。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的疼痛,提醒他微力量仍在体内。
他数着屋内的人数,脸色难看。
“我的二十四个货品呀,”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懊恼,“就这么白白的牺牲在了微力量攻破器官之中。”
他说的“二十四个货品”,指的是木屋中病情最重的那些人。这几天,陆续有二十四人症状急剧恶化,最终自身微力量崩溃,器官被攻破而死。演凌不得不让人在夜里悄悄把尸体拖出去,埋在树林深处。
这对他来说是巨大损失。按照悬赏标准,一个活着的、健康的单族人,根据地位和财富不同,赏金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但死了的,一文不值。
“四万货品可能变成三万九千货品啊。”他继续盘算,眉头紧锁。
他原本的目标是抓够四万人——这是凌族悬赏制度中的一个重要门槛,达到这个数目,除了按人头计算的赏金,还有额外的“大宗奖励”。但现在死了二十四人,离四万的目标就更远了。
而且,病情还在继续。
“还有这一百六十四人,一定要扛过去呀。”他看着那些症状较重的人,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祈求,“不要让我失望啊。”
但这祈求并非出于仁慈。他担心的是钱——如果这些人也死了,他的赏金又要少一大笔。而且,凌族的验收官在接收“货品”时,会检查健康状况。病得太重的人,赏金会打折;死掉的,直接剔除。
所以他这是为钱发愁,而不是真的关心这些人的死活。
“到时候谁还敢给我发钱呀。”他喃喃道,想象着验收官看到一群病患时的表情,心中更烦。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目光扫过屋内那些症状较轻或已开始恢复的人。
“还有这七百个货品,总算是撑过去了。”他数了数,大约有七百人症状较轻,自身微力量占上风,正在康复,“一会抓人的时候,他们肯定在列的。”
他的意思是,等疫情完全过去,他继续抓人时,这些康复者还会成为他的目标——毕竟南桂城有四万单族人,他才抓了一百七十八人(实际上原本是二百零二人,死了二十四人),还有大量“货品”等着他。
“你说对吧?这一百七十八个货品。”他忽然提高声音,对屋内众人说。
他习惯称这些人为“货品”,因为在他眼中,他们就是换取赏金的货物,仅此而已。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抬起头。他叫银光阳,原是南桂城中的绸缎商人,家境殷实,被演凌抓来已有数日。他病得不重,只是轻微咳嗽,精神尚好。
此时听到演凌又喊“货品”,银光阳终于忍不住开口:“成天说我们货品、我们货品,你能不能换一个说法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不满。
演凌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冷光:“不好意思,我换不了说法。我只能说货品,因为货品可以换钱,所以你们就是货品,就是最适合这个名称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银光阳与他对视,毫不退缩:“我成天已经烦死你了,你知道不?你以为你这么说对我们能有多大的帮助吗?只不过对你有益才是货品罢了,没益你就可能会杀掉。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是谁?你真把自己当做刺客大王了?或者真把自己当主刺客啦?你可真自恋呀!”
木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有些人眼中露出赞同,有些人则惊恐地低下头,怕被牵连。
演凌慢慢站起来,走到银光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寒意。
银光阳却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讽刺:“名不在,人不在,何足俱在?”
演凌一愣,没听懂。
银光阳继续说:“你真当自己是英雄啊?你又没给南桂城做什么贡献,真当自己是英雄啊?”
“好一个‘名不在’,好一个‘人不在’,好一个‘何足俱在’。”演凌重复他的话,仍不明白其中含义,“你到底想说什么?”
银光阳摇摇头,笑容更讽刺了:“你真是没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名不在,人不在’意思是:名声都没了,人更不想活了。那我还要恐惧干嘛?你还刺客呢,你连这六个字都听不懂,谈何刺客?”
他是在说,自己被抓到这里,名声已毁,未来无望,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还怕什么死亡?
演凌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作为刺客的仁慈,我是不会杀你的。”
他说“仁慈”,但语气中毫无仁慈之意。
银光阳立刻看穿了他的真实想法:“因为你怕杀我之后,损失一些钱,对吧?因为你总是喜欢喊我们货品、货品、货品,这次轮到杀我们的时候,你倒是怂起来了。”
这话戳中了演凌的痛处。他确实不能杀这些人,杀了就没赏金了。
“银光阳,”演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不敬酒吃罚酒。”
银光阳却毫无惧色:“我都快死了,还怕你这个人干嘛?而且再说了,我已经不想要名声了,我更不想活了。我谈何恐惧?我更怕你刺客吗?根本不怕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这个刺客对我一点都没有用。我还不如自己了断吧,我除了被你卖的价值之外,一点价值都没有。”
他抬头直视演凌:“你说是不是?”
木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对峙。有些人暗中佩服银光阳的勇气,有些人则为他捏把汗,怕他真的激怒演凌,引来杀身之祸——虽然演凌说不会杀人,但谁知道呢?
演凌的手按在了腰间匕首上,又缓缓松开。他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归于平静。
“是又怎样?”演凌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漠的平静,“我本来就是个刺客,还怕你吗?”
他后退一步,环视整个木屋,目光扫过那一百七十八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愤慨的脸。
“我还有一百七十八个人,也就是还要买更多。”他特意用了“买”这个字,仿佛这些人已经是他的财产,“你只不过是群体中的一个,我杀你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别提我还能杀鸡儆猴了。”
这话让不少人脸色发白。杀鸡儆猴,意味着如果有人反抗,演凌可能真的会杀人,以震慑其他人。
演凌继续说着,声音在寒冷的木屋里回荡:“你们这一百七十八人,也就是一百七十八个货品。你们死了还有人顶上,也就是还有一百七十七人;死了还有一百七十六人;死了还有一百七十五人;死了又还有一百七十四人。”
他每说一个数字,就停顿一下,让话语渗入每个人的心里:“杀的杀,杀的杀,你们不确定在这个人群中有你们吗?”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你们反抗,我不介意杀几个来立威。反正人还多,死几个不影响大局。
木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墙缝钻入的呼啸声。
终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恐惧的声音。接着,更多的人低下头,不敢再看演凌,更不敢与他对视。银光阳刚才激起的些许勇气,在演凌这番话面前迅速消散。
大多数人想的是:是啊,他有一百七十八个人,杀我一个算什么?而且他确实可能杀人——虽然之前他说不杀,但谁能保证他不会改变主意?
就连银光阳也沉默了。他可以不怕死,但想到自己可能成为那只被杀的“鸡”,用来震慑其他“猴”,心中也生出一丝寒意。
演凌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实际上,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凌族的悬赏制度中有明确规定:不允许杀人。杀了人,那人的价值归零,无法卖到钱。让人受伤,价值损伤;让人残疾,价值也残疾。验收官在接收“货品”时,会仔细检查每个人的健康状况,有伤、有病、有残的,赏金都会打折。
演凌非常懂悬赏制度,他可不想真的让这一百七十八人中任何一个人死亡、致残,甚至受伤。那对他来说是损失,毫无意义,除了解气根本没啥用。
所以他进入了理性状态:尽量忍受这些人的谩骂和反抗,但绝不真的杀人或伤人。只要能把人活着、健康地交给验收官,拿到赏金,其他都可以忍。
但银光阳似乎看穿了这一点。
短暂的沉默后,银光阳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刺耳。
“你们看,你们看,你们看!”他对着人群大声说,手指着演凌,“刺客演凌!刺客演凌!刺客演凌他……他妥协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就说了,刺客演凌他一定不敢杀我们的!你看他现在只敢抓我们,不敢杀我们,这哪有刺客的风气!”
这话像一把刀,刺破了演凌刚刚建立的威慑。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演凌身上,眼中多了怀疑和审视。是啊,如果他真的敢杀人,为什么不杀银光阳?刚才银光阳那样挑衅,换作真正的亡命之徒,早就动手了。
演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银光阳,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杀人就没赏金了,杀人就违反悬赏制度了,杀人可能引来凌族中央的惩罚……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威信扫地,这一百七十八人以后更难管理。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走到银光阳面前。
银光阳还在笑:“怎么?想通了?要杀我了?来吧,我等着呢!”
演凌不答,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另一手将瓷瓶中的液体倒了进去。
银光阳猝不及防,呛得咳嗽起来,但大部分液体已经咽下。
“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惊怒交加。
演凌退后两步,冷冷看着他:“没事,这只是致痛剂,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
他说的“致痛剂”,在记朝被称为“旁干慢交”,是一种从特定植物中提取的药剂,服用后会引发剧烈腹痛,但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通常是单医用来治疗某些肠道疾病的,但演凌把它用在这里。
很快,银光阳的脸色变了。他捂着腹部,额头上冒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呻吟,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痛感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一阵的绞痛,每次发作都像是有人用手在肚子里狠狠拧了一把。
演凌蹲下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声音平静:“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我能用药物折磨你。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小心我手下不留情。”
他站起来,再次环视众人:“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着银光阳痛苦的样子,听着他压抑的呻吟,心中发寒。
致痛剂不会要人命,但那种痛苦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演凌用这种方式明确传递了一个信息:我不能杀你们,但我能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比直接杀人更可怕。
银光阳的呻吟持续了约一刻钟,才渐渐减弱。他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演凌收起瓷瓶,走回角落坐下,重新裹紧披风。
木屋里恢复了寂静,但这次是一种压抑的、恐惧的寂静。没有人再敢说话,没有人再敢与他对视,甚至连咳嗽都尽量压低声音。
这一百七十八人终于安静了。
演凌闭上眼睛,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烦躁。他需要这些人活着、健康,但又要他们服从、安静。这中间的平衡很难把握。
窗外,天色渐暗,寒风更烈。零下五度的气温让木屋如同冰窖,但比起身体的寒冷,心中的寒意更甚。
银光阳躺在地上,腹部仍隐隐作痛。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但眼中的恨意如火焰般燃烧。
其他人各自蜷缩着,有的在默默流泪,有的在无声祈祷,有的已经麻木。
而在南桂城中,葬礼已经结束。二十四口棺木被埋入冻土,坟前插上了简易的木牌。送葬的人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家,面对疫病后的生活和失去亲友的悲痛。
耀华兴等人也回到了客栈。他们围坐在炭火旁,喝着热茶,却都沉默不语。
疫情过去了,但留下了死亡、病痛和悲伤。还有城外那个仍在暗中活动的刺客,那些仍被囚禁的人,那场尚未结束的危机。
冬天还很长,微力量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而人与人之间的较量,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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