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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的同学来公司应聘那天，hR把简历递到七七桌上时，她愣了一下——照片里那张熟悉的脸，是大学同寝室睡在她上铺四年的姐妹。
面试安排在下午三点。七七提前十分钟等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老同学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出来，一身挺括的西装套裙，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倒比当年在宿舍里穿着睡衣啃鸭脖的样子精神多了。
哟，面试官啊？老同学先笑起来，伸手捶了她肩膀一拳，混得可以啊七七，都坐上这个位置了。
七七也笑，把人让进屋里。前二十分钟还正经走流程，问到第三道题的时候，老同学把钢笔往桌上一搁，人往椅背上一靠：得了吧，咱俩就别演了。你们这岗位我网上看了，薪资上限也就那样，还不够我现在的房租。
七七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那你跑来干嘛？
看看你不行啊？老同学从包里摸出两颗糖，抛了一颗给她，再说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打算辞职自己干了，做个独立设计师，接品牌私单。你觉得靠谱吗？
七七剥开糖纸，柠檬味的。她想起这人大学时就总在宿舍画到半夜，毕设拿了全院最高分，工作后却天天在朋友圈抱怨甲方奇葩、改稿十八遍。
靠谱。七七说，但你得先找个房子。
不是租来住的那种。七七把糖咬得咔咔响，你得有个自己的工作室。哪怕就三十平，哪怕在郊区，哪怕刚开始没单子、天天对着墙发呆——你也得有个能把自己关起来干活的地方。这叫仪式感，也叫退路。干不下去了，你可以关门哭；干出点名堂了，那就是你的据点。
老同学挑了挑眉：伙计，你这是支持我还是赶我走？
七七笑了：我这是告诉你——别来给我打工了。找个房子，自己干吧。等你工作室挂牌那天，我给你介绍第一个客户。
两人对着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提面试的事。临走时老同学说：那地方要是真开起来了，给你留张桌子，随时来蹭空调。
七七送她到电梯口，看着数字从18往下跳，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当面试官以来，最痛快的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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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午睡醒来
还是那张油腻腻的塑料餐桌，还是那台挂在墙角嗡嗡作响的老空调，还是那股混合着油烟和消毒水的熟悉气味。阳光从褪色的红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正好照在她手边那半杯没喝完的凉茶上。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餐馆是父亲留下的。十五年前他突发脑溢血倒在后厨，七七从大学辍学回来接手，那时候她十九岁，以为只是暂时帮帮忙，没想到一就是五千多个日夜。菜单还是那张菜单，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番茄炒蛋，价格涨了三次，招牌掉色了就用红漆补一补。连常客都还是那些常客——隔壁修车的老王，每天中午十二点十分准时来，多一秒少一秒都不会出现，坐最靠里的位子，要一碗牛肉面加两份牛肉，手机外放听评书。
改变。这个词在她舌尖滚了滚，像一颗没煮熟的汤圆，黏糊糊地咽不下去。
她从哪下手？
装修？ 她环顾四周。墙皮在靠近厨房的地方已经起泡脱落，露出底下八十年代的水泥底子。父亲生前贴的那排文明用餐标语还在，边角卷起来，珍惜粮食食字缺了一半，看起来像珍惜良。她去年动过心思，想换成现在流行的ins风，白墙绿植霓虹灯，但一算账，材料费人工费够她半年的房租，而且老王他们会不会觉得太晃眼？会不会不来了？
菜品？ 她翻开菜单。最后一页是父亲的手写体，本店特色：家常味道，墨迹被油渍晕开过，后来又被人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层又一层。她试过推新菜，去年学了小龙虾的做法，进了二十斤货，结果当天只卖出去三份，剩下的全倒了。常客要的是老味道，新客人？这条街已经三年没来过新客人了。
营业时间？ 现在早七点到晚十点，她每天五点起床去买菜，晚上收拾完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再延长？她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烫伤疤痕，上个月端砂锅时烫的，还没好全。缩短？那房租怎么办，工人的工资怎么办？
或者……关掉？ 这个念头像条泥鳅，刚冒头就滑走了。她不敢细想，仿佛一想就是对父亲的大不敬，就是对这十五年青春的否定。那些凌晨四点的菜市场，那些冬天冻裂的手，那些陪笑脸敬酒的饭局，难道就为了两个字？
厨房传来一声，是学徒小张在剁排骨。七七回过神，发现那道阳光已经移到了地上，凉茶里的冰块早就化完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那是她去年买的，说要记账用，结果只写了三页，后面全是空白。她撕下一页，在背面写了几个字：
今天能做的最小的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分钟，然后慢慢写下：
1. 把珍惜粮食的标语重新写一张贴好
2. 问问小张想不想学新菜
3. 把靠窗那桌的桌布换了，那上面有个洞，她每次看见都心烦
写完她愣了一下。这些算改变吗？大概不算。但它们是，是她在油腻腻的塑料餐桌上，在嗡嗡作响的老空调底下，在父亲留下的、她既想逃离又舍不得的这个小餐馆里，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把手。
她把纸对折，塞进了围裙口袋。
下午三点，老王准时来了，还是坐最靠里的位子。七七给他端面的时候，忽然说：王哥，下个月我可能要试个新菜，你当第一个尝尝？
老王从评书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啥菜？
还没想好，七七笑了，但肯定还是家常味。
老王点点头，低头吸溜面条。七七转身回厨房，围裙口袋里的那张纸随着她的步子轻轻响动，像某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