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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刚把最后一件衬衫晾上阳台，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婆婆打来的。
七七啊，阿斗妹妹家的小囡订婚了，下礼拜六摆酒，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七七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着关系网——阿斗的妹妹，那就是她嫁过来三年、总共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子阿秀。阿秀早年嫁到隔壁县城，生了个女儿叫糖糖，今年该有二十四五了？
糖糖要结婚啦？七七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小姑子虽不是亲姐妹，但逢年过节也走动，礼数不能少。她想起去年春节去婆婆家，糖糖还怯生生地叫她，转眼就要嫁人了。
晚上阿斗回来，七七把这事说了。阿斗正扒拉着饭，头也不抬：哦，那丫头啊，听说对象是个程序员，在杭州买房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邻居家的事。
咱们送多少合适？七七问。这才是她最关心的——既不能太寒酸让小姑子没面子，也不能太打肿脸充胖子，毕竟自己房贷还压着呢。
阿斗终于抬起头，想了想：去年二姨家儿子结婚咱送了两千，这个……怎么也得三千吧？亲外甥女呢。
七七心里咯噔一下。三千，快半个月的菜钱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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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那天
酒店订在县城最好的那家。七七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藕荷色连衣裙，阿斗则难得地系了领带——虽然打得歪歪扭扭，被七七拽着重系了两遍。
小姑子阿秀站在门口迎客，穿一身大红旗袍，烫着精致的卷发，比七七记忆中胖了些，也气派了些。看见他们，阿秀眼睛一亮，热情地挽住七七的手：嫂子！你们可来了！糖糖天天念叨舅妈呢！
七七笑着寒暄，目光越过阿秀，看见宴会厅中央搭着的粉色花拱门下，糖糖穿着香槟色小礼服，正低头让未婚夫给她戴订婚戒指。那男孩戴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但看着稳重，给糖糖戴戒指时手有些抖，惹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
那孩子老实，阿秀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阿里上班的，年薪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七七没看清，但估摸着不会少。
宴席上，七七被安排在亲戚桌。糖糖带着未婚夫来敬酒时，甜甜地叫她，男孩也跟着叫。七七赶紧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塞过去，糖糖推辞了两下，被阿秀眼风一扫，便收下了，连声道谢。
回家的路上，阿斗开车，七七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发呆。
想什么呢？阿斗问。
没什么，七七笑了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刚嫁过来那会儿，糖糖还在上高中呢，扎个马尾辫，见人就躲。现在都要嫁人了。
阿斗了一声，半晌又说：咱妈说，等糖糖正式结婚，让咱当舅妈的给缝床被子。
行啊，七七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买什么花色的缎面，我手艺你还不放心？
车窗外，县城的霓虹灯渐次稀疏，变成乡间的黑黢黢的树影。七七想起自己订婚那会儿，也是在这样的季节，阿斗骑着摩托车带她去镇上买金戒指，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那时候哪能想到，几年后她会坐在这里，为另一个女孩的订婚感慨时光如梭。
这就是亲戚吧，七七想，平日里各过各的，像分散的河流，只在某个渡口忽然交汇，然后带着彼此的祝福，继续流向各自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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