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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王琳默默起身,走到门边,“咔哒”一声落了栓,将那喧嚣与寒意一同隔绝在外。

屋内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炉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长春天师慢悠悠地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弯下腰,作势要去解那双布鞋。

“道长,您歇着。”

王琳见状,连忙转身走过去,蹲下身子。她轻轻拨开老天师的手,动作轻柔地捏住鞋帮,一点点将那双布鞋褪下。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双厚实的长筒棉袜。

随着袜子滑落,露出的双脚却让人心惊。

那根本不是一双活人该有的脚。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腐烂,伤口处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还是这么严重……”王琳低声呢喃,眼眶微红。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往老天师的脚上缓缓倾倒。

粘稠透明的液体顺着伤口流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盖过了那股腐肉的气息。

“呼~舒服~”

药液刚一接触到溃烂的皮肉,长春天师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般靠在床头。

王琳一边用指尖轻轻抹开药液,促进吸收,一边嗔怪地说道:“道长,您这次收徒,未免也太仓促了。连个吉时都不挑,就这么草率地把人带过来。”

长春天师眯着眼,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没办法,老道的时间不多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听到这话,王琳的手猛地一顿,眼圈瞬间红了一圈:“道长正值壮年,长春观的历任天师哪位不是活到一百多岁?您这是……”

“哈哈!”长春天师洒脱一笑,打断了她的话,“没办法,当年我年轻气盛,仗着一身风水术,杀孽太重。这是报应,天道好轮回,饶过谁啊?”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道士,王琳咬了咬牙,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报应?那群侵略者该杀!您这是替天行道!”

“确实,他们该杀。”长春天师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深邃,“但七万人的生命在我风水术下湮灭,其中难免会有无辜。这一笔债,终究是要我还的。”

“那群侵略者就没有无辜的!天道不公!”王琳低声咒骂着,手上抹药的力度却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

“行了,不谈这个话题了。”长春天师摆摆手,转移了话题,“你觉得我找的这个徒弟怎么样?”

“我哪知道?您觉得好就好呗!”王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天师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个小子有缘,把长春观的本事用得炉火纯青,而且脑子也好用,是个能接下长春观担子的好苗子!”

“长春观那么多弟子,就没一个入得了您的眼吗?”王琳有些不解。

老天师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那群呆子,全是听吆喝的主,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千年道观,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话事人啊!”

“可是……”王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小子身上有南疆麻家的本命蛊,看样子是麻老头的。我觉得,是麻老头先下手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许泽胸口甲虫的来历。

长春天师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畅快。

“哈哈!确实是麻老头的本命蛊!”

“道长,您笑什么?您的宝贝徒弟,让麻老头看中了,而且先下手了!”王琳急道。

“你不懂。”长春天师止住笑声,眼中精光四射,“这也说明,这个小子优秀啊!本来让他来你这里,是因为我发现有股执念死死盯着他,想让你帮他消除的。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发现,这倒多此一举了。麻老头的眼光毒着呢,他看上的人,能差到哪去?”

说到这,老天师脸上的笑容更甚,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我越想,越觉得我找对人了!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您还是省省心吧,先顾好自己!”王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长春天师那双腐败的脚,“这腐败之气已经入了骨,再不停下脚步,好好休养,您的这条命怕是都要搭进去!”

“这次纯粹是个意外。谁能想到,我精心布置了半辈子的阵法,竟然会被这小子给无意中破了。”老天师摇了摇头,语气里虽有无奈,却听不出半点责怪之意?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阵法,什么因果?您这又是何苦?”王琳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嘶哑。

“胡闹!”老天师轻斥一声,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明,“命这东西,就像熟透的瓜,强留不住。但正因为日子不多了,才更不能给后人留烂摊子,让他们来给我擦屁股!”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王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悲凉,低声喃喃道:“下月十五……您是算到日子了吧。”

“是啊,下月十五。”老天师仰起头,仿佛透过斑驳的屋顶看到了苍穹之上的星轨,“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天象汇聚,紫气东来。正好,那天就办新一任长春天师的继任大典吧。”

“难道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王琳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若是有……”

“行了,别说了。”长春天师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呵呵,我都这把年纪了,命数如此,何必再浪费那些珍贵的资源?徒增伤悲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而郑重:“今日你帮我把这些陈年旧伤处理完,我就该动身回去了。毕竟,作为天师,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准备那场属于未来的继任大典。”

王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重的叹息。她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将手中散发着苦涩药香的药膏,一圈又一圈,仔细地、近乎虔诚地敷在老天师那双布满岁月痕迹与道道伤疤的脚上。每一寸药膏的覆盖,都像是在为一段即将落幕的传奇,做最后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