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黎晚晴气鼓鼓地踏出邹家大门,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的,隐约能听到“黑心肝”“资本家”“江扒皮”之类的话。
门口的邹建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难道是谈崩了?
他暗自思忖,黎家跟南疆五大家族不同,黎家是南疆百姓心里的信仰,黎晚晴这位圣女,更是像吉祥物般的存在。
中枢想在南疆推经开区,绕不开黎家手里的土地,可真要动硬的,怕是会激起民愤。
毕竟黎家在南疆扎根百年,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可要是拿不到土地,经开区就是空中楼阁,后续所有计划都得搁浅。这可是第一道关卡,也是最重要的关卡,要是卡在这里,前面的铺垫全白费了。
邹建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
江瑜正坐在灯下翻看文件,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微微蹙着,越往后看,眼神里的惊讶越浓——文件里划分的土地,竟占了她对南疆整体规划用地的八成还多。
“看来,黎晚晴这步棋,果然没有错。”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小姐,圣女走了。”邹建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生怕打扰到她。
“嗯,知道了。”
看她这般淡定,邹建新反倒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江小姐,您跟圣女是不是谈崩了?要是拿不到黎家的地,咱们后续的计划可就……”
江瑜这才抬起头,放下文件,看着他笑了:“谁跟你说谈崩了?”
“我刚才看圣女离开时,脸色不太美丽……”邹建新挠了挠头,心里没底。
“呵呵,我剜了她的心头肉,她能给我好脸色才怪。”江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
“剜了心头肉?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吧。”江瑜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邹建新拿起文件,刚翻了两页,眼睛就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这上面清清楚楚列着黎家名下所有的商业用地、宗族私地,甚至连城郊那片世代相传的药圃都在其中。这哪里是要地,分明是把黎家的半条命都交了出来!
“江小姐,您……您是怎么做到的?”他声音都有些发颤,黎晚晴那性子,向来把黎家的产业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交出这么多地?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江瑜没解释,话锋一转,“明天,我们去吴家坐坐。”
“去吴家?按计划,咱们不是该去石家吗?石家那墙头草,现在正是拉拢的好时候,把他们拉过来,就能孤立龙家了。”
江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正因为是墙头草,才不必急着去。石家向来见风使舵,等局势明朗了,不用我们费力气,他们自会靠过来。反倒是吴家,才是最该留意的——我之前埋的雷,不知道对吴家有没有用。”
“雷?什么雷?”邹建新一头雾水,他从没听说过这茬。
江瑜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年会临近了,有些布局也该让你知道,免得届时出了岔子,闹了笑话。”
“您说,我记着。”邹建新连忙正襟危坐。
“麻家,是整个布局里最重要的一环。”江瑜缓缓开口。
“这个我知道,您不就是想借着许泽的手,拿下麻家在海外的疫苗公司吗?”
“所以,我先让麻家倒了。”
“什么?”邹建新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麻家当初垮台,跟您有关系?”
“龙家一直想要驻颜丹,这是公开的秘密。”江瑜淡淡道,“我让人给龙家递了消息,说麻家藏着最后一枚驻颜丹。我又知道,当时的麻家家主是个贪婪之辈,定然不会轻易把驻颜丹交出去。事情的发展,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龙家为了驻颜丹,对麻家下了死手,直接把麻家按死在了泥潭里。”
邹建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这跟吴家有什么关系?”他定了定神,追问下去。
“吴书鸿。”江瑜吐出三个字,“吴家那个放养在外的旁系子弟,你还有印象吗?”
邹建新点头:“我知道,他是处理麻家事情的法官,就是他落的锤。”
江瑜接话道,“是我把他推上去的。我给了他机会,让他爬到龙家跟前,替龙家当刀使,对付麻家。可这种棋子,用完了注定要被弃掉——龙家除掉他,是迟早的事,我把这件事透给吴家了。”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说,自己家族的子弟成了龙家的刀,最后还要被龙家灭口,吴家心里会一点芥蒂都没有吗?这就是我埋在吴家心里的雷。”
邹建新这才恍然大悟,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原来从麻家垮台,龙吴两家心生间隙,全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所以说,麻家当初的覆灭,其实是您布局南疆的第一环,也是整个计划的导火索?”
江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邹建新看着桌上的文件,又想起江瑜刚才的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的,果然能进智库的谋士,心是真的黑!
“不过,我现在还拿不准吴家的态度。”江瑜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所以明天咱们去吴家,就是要确定这一点——直接表明身份去。”
“表明身份?”邹建新猛地反应过来,“您是打算对吴家施压?”
“算不上施压。”江瑜笑了笑,“就是跟吴家明牌,让他们知道,站在哪边,对他们更有利。行了,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文件,转身离开了客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却像敲在邹建新的心上。
他看着江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这个女人,竟然在中枢还没提出经开区规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南疆了,这份前瞻性,简直无人能及。
他甚至能预见到,以江瑜的手段和智慧,问鼎中枢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可这样的能力,也实在让人害怕——若是成了她的敌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