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茶是热的,杯沿冒着细细的白气。
院子的一角有一间小屋,小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那声音是暖的,带着笑意。
另一角有一片空地,空地旁边立着一杆枪,枪杆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又红得像赤玥练枪时被风吹起的那条发带。
墙角的土里种着几株菜,绿油油的,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
一只白猫蹲在墙头,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他造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夜。
他一点一点地添,一点一点地改,像是有人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慢慢地画。
画好了之后,他没有急着叫别人进来。
他自己先走了进去。
他推开院门,踩在青石板铺的小路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走到老槐树下,坐在石凳上,伸手摸了摸石桌。
桌子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是他以前在李家村喝过的那种粗茶。
他放下杯子,看向那间小屋,屋里传来的说话声更清晰了。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喜儿在说话,她说:“阿海,你回来了?”他站起来,想走过去看看。
但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杆枪。
枪立在空地上,红色的枪杆在灰暗中格外醒目。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枪杆,触感是凉的,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试着提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是他能驾驭的分量。
他忽然想起赤玥,想起她在梦中给他指导的样子,想起她握住他的手说“手腕别僵”时的温度。
他放下枪,回到石桌旁坐下,看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茶还是苦的,但这一次,他觉得没那么苦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不知多久。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座小院,那棵老槐树,那杯茶,那杆枪。
他不想走了。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造的幻境,他知道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就是不想走。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是在告诉他:你累了,歇一歇吧。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想走了,是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灰色雾气涌上来,将那座小院、那棵老槐树、那杯茶、那杆枪全都吞没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灰色的虚空中,那朵花还悬浮在他肩头,花还开着,还是红色的,像熟透的石榴。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梦游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进去了多久?”
“不知道。”
“你觉得里面过了多久?”
海怪想了想。“很久……,像是过了一整天。”
梦游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