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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更鸟从歌斐木和星期日的房间出来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

她走得很慢。

刚才在父亲和哥哥面前说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是我的未婚妻。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发抖,但没有。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原来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并不会天塌地陷。

原来天没有塌,地没有陷,她的父兄听完后居然没有丝毫意见,就这样放她离开了。

知更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背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拐去了客房的方向。

桑博正站在洗手间里开着水龙头冲洗手指关节上破了的皮。

水是凉的,冲在伤口上应该很疼,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花火坐在客房的床上,双腿盘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很生气但不知道在气谁”的复杂。

知更鸟给他们安排了客房。

途经时,知更鸟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他们的情况。

桑博没注意到她,花火却趁她转身时追出来了。

“你要干嘛?”知更鸟看着这个小女孩问。

花火没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抱着枕头,目光越过知更鸟的肩膀,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眼。

“我想看看她。”花火说。

“她需要静养。”知更鸟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花火的眉毛拧了一下,嘴张开,准备说什么。

知更鸟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花火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花火。”知更鸟叫她的名字。

“我是阮清欢的未婚妻,她很尊重我的意见,也会听从我的建议,你见了我,就像见了她,我说她需要休息,就是她对你说她需要休息,你想违背她的意愿么?”

666居然拿阮清欢来压我……对此,花火虽然不服,但也没办法,只能乖乖回去跟桑博吐槽。

“拿着。”花火回来的时候,肩上扛了一个红色的点赞玩具。

“这什么?”桑博接过来问。

“武器。”花火说,“这个拳头大,以后打人你用这个,也不会伤着你手了。”

……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黑暗。

知更鸟伸手推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像是赤脚踩在地毯上的窸窣声,很轻,但很急,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门口走。

知更鸟推开门。

迎面撞上要开门的阮清欢。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弯了,身体开始往一边倾斜,不是突然的晕厥,是一种从内部慢慢瓦解的坍塌,脊椎一节一节地失去支撑力。

知更鸟跨出一步,伸手接住了她。

阮清欢的身体撞进她怀里,滚烫的。

额头抵着知更鸟的锁骨,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呼吸又急又浅,像刚跑完一段很远的路。

她的手指本能地攥住了知更鸟的衣角,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像是怕松手就会掉进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

阮清欢还有一点意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知更鸟。

得到这个讯息,怀里的重量一点一点压过来。

从肩膀开始,到手臂,到腰间,整个人慢慢地把重量交给了知更鸟。

阮清欢没有再说话,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皮肤贴着她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又急又烫。

知更鸟搂着她,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

烫得不像话。

“你生病了么?”知更鸟说。

仙舟人,会生病么?

阮清欢没有回答。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紧紧抿着,喉咙动了一下,她在忍恶心。

知更鸟把她扶到床边,让她坐下。阮清欢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靠着知更鸟的肩膀,眼睛半闭着,睫毛不停地颤。

知更鸟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没有说话。

“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知更鸟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阮清欢还是没吭声。

知更鸟去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把阮清欢的手放在杯壁上,握着她的手一起把杯子送到唇边。

阮清欢喝了两口,咽得很慢,每一口都像要用很大的力气。

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知更鸟用拇指轻轻擦去。

喝完水,阮清欢又靠回知更鸟肩上。她的身体还是烫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知更鸟抱着她问,“酒有问题?”

阮清欢还有些意识,闻言迟疑了半晌,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想要从知更鸟怀里爬出来,却又被后者按了回去。

“不是,还是不知道?”

知更鸟问道,她不愿意怀疑舒翁姐,但是阮清欢的痛苦也不是假的。

但愿她不会因为这个记恨上自己。

知更鸟脑海里匆匆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来,想要跟阮清欢继续交流。

阮清欢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酒液入肠,自内而外烧了一把火,整个人都要被烧着

了。

从那个吧台里出来起,阮清欢勉强维持着的意识就逐渐离她而去了。

热、晕、疼、厌恶、恶心,重重感受积压在一处,阮清欢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忍耐力的下降也意味着自制力和判断力的下降。

酒里有没有东西她不知道,但脑子里转悠着的垃圾吵她头疼确是事实。

阮清欢被吵了许久,也忍耐了许久。

阮清欢抬眼看着知更鸟,指着自己的嘴唇道:“这……”

她看着知更鸟,勉强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这不舒服?”

知更鸟没想到她会乖乖作答,问:“想吐?”

“不是……”她慢吞吞的说。

“我……不舒服。”阮清欢喃喃自语道。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一直在折磨她。

一遍一遍的,机械的重复。

听的她想吐。

声音越来越清楚,阮清欢也越来越害怕。

身体本能的做出反应。

知更鸟还想问什么,阮清欢的眼泪却下来了。

冰冷的指尖擦拭泪珠,阮清欢突然惊醒,跟她说了一句话。

知更鸟愣了一下,“你确定么,在这?”

阮清欢说“嗯。”

知更鸟听见阮清欢说“嗯。”

知更鸟知道,对头脑不清的人下手是一件很乘人之危的事情。

但阮清欢不知道她这样子有多诱惑人,知更鸟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

阮清欢流着泪,贴过来,扯着她的耳羽,轻轻的啄吻了一下。

知更鸟告诉自己,她这是救人于水火,不算趁火打劫。

客房里的花火和桑博还在彻夜长谈,花火跟桑博说他出手不够狠,更不够快,桑博说花火行让她自己来,花火说那不行,她已经把武器给桑博了,下次得给她的那份也打了。

星期日和歌斐木谈起今天的事情首尾,探讨知更鸟的未来该作何打算。

没人注意到知更鸟的卧室发生了什么,角落里,几只小小的可爱猫糕瞪着可爱的眼睛看了一整夜。

……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写过这种剧情了,上一次写这种剧情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突然写一次还蛮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