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把拍摄地点选在了匹诺康尼郊外的一个植物园。
正值花季,园里的绣球花开得铺天盖地,蓝色、粉色、紫色的花球挤在一起,像一片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阳光从温室顶部的玻璃透进来,被钢架切割成几何形状的光斑,落在石板路上、落在花丛间、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录制当天,阮清欢在入场口等了一会儿。
知更鸟还没到。
她的化妆师路上堵车,迟到了。
阮清欢一个人站在入场口,看着场内那些密密麻麻的机位和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把衣角卷起来又放开。
她其实不太想来这种场合。
上次拍广告是赶鸭子上架,那时也没人知道她们的关系,镜头一关,她还是那个站在知更鸟身后半步的小助理。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以“恋人”的身份出镜——那个词,从官宣到现在,她每次看到都觉得手心发烫。
当初知更鸟没问她的意见,很突然地就出柜了。
阮清欢还记得那天早上,她刚醒,手机被消息轰炸到卡顿。
知更鸟已经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内容只是简单的“官宣”两个字,加上她的at,还有一张她们在一起拍下的背影图。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阮清欢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给知更鸟发了一条消息:“你说了?”
知更鸟秒回:“说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你会生气么?”
阮清欢没回。
她不是生气,她是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搜已经爆了。
她表面上毫无波澜,其实内心同样紧张、害怕。她怕知更鸟的粉丝里有一大批老婆粉、辱追、单推人,会觉得她配不上她。
她甚至偷偷搜过自己的名字,看到过那些刺眼的评论,一条一条地看。
幸好,知更鸟的工作室一直在搜集舆情,知更鸟也很维护她。
那些最难听的声音,在知更鸟发了一条“我选的人,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之后,慢慢小了下去。
“在想什么?”
知更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阮清欢还没回头,已经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知更鸟把下巴搁了上来,带着一点撒娇的、不自知的重量。
阮清欢没接话。
知更鸟绕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的表情,然后笑了。“你是不是在想,我今天真好看?”
阮清欢看着她。
知更鸟今天确实好看。
阮清欢朝她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导演这时候走过来,手里卷着流程本,表情比她们还紧张。
她说到最后一个环节时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恳求:“那个……最后一个环节,你们可以自由发挥,不用按台本。”
知更鸟朝导演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阮清欢一眼。阮清欢没什么意见。
导演走了之后,录制前的场务在最后一遍调试灯光。
知更鸟侧过身,面对着阮清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要上节目了,紧张么?”
“紧张。”阮清欢说。
“毕竟是你第一次上节目嘛。”知更鸟的语气轻快,但她的手指在袖子下面轻轻碰了碰阮清欢的手背,指尖凉凉的。
“我娘亲们也会看。”阮清欢喃喃地说。她顿了顿,又问:“有什么克制紧张的方法么?”
知更鸟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就正常相处,当摄像机不存在。”
阮清欢心想,怎么可能当它不存在。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知更鸟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在跟自己说。
这是阮清欢最后一次上节目。
这是她希望的,同样也是知更鸟希望的。
有了之前被骚扰的前车之鉴,哪怕是已经官宣,知更鸟内心也不希望阮清欢再抛头露面了。
她在官推发过公告,说她老婆不是圈内人,希望大家给她私人空间。
公告下面哭成一片,但她没有松口。
阮清欢不是职业艺人。
她只是个素人——尽管她拍过广告,有自己的超话,有粉丝团,她也始终只是个素人。
知更鸟希望阮清欢回归自己的生活,做她想做的事。
回到那个不需要面对镜头和闪光灯的地方去。
桑博跟花火也是这样想的,“求求你们不要再看这个片了,这个片是我家老大跟知更鸟小姐拍的。”
奈何,她们的粉丝强烈要求,希望此生能再次看到一次她们的cp在一起互动的样子。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工作室不得不回应。
知更鸟没辙,她立的一直是宠粉人设,只好跟阮清欢商量:最后一次。
恰好有一款收视率持续低迷的恋综,制作人辗转找到舒翁,语气近乎恳求。
知更鸟看了方案,觉得不浮夸、不刻意,便决定带着阮清欢一起,做一期特别嘉宾。
就一期。最后一次。
一切准备就绪。
场记拿着场记板走过来,导演回到了监视器后面。
知更鸟伸出手,手心朝上,停在阮清欢面前,没有说话。
阮清欢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知更鸟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
“走吧。”知更鸟说。
阮清欢点了点头。
最后一集。
因为是神秘嘉宾,当她们进场时,节目已经在进行了。
在场的常驻嘉宾,大部分都是没什么人气的小年轻,这些小年轻中,又有一些是她们的粉丝。
粉丝和偶像一见面,节目效果立刻就拉满了。
小女生一直围着阮清欢和知更鸟,眼神全是不可置信,还有肉眼可见的震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亲眼见到偶像是她的梦想,不然也不会走上这条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偶像的夫人也见到了。
小女生激动坏了,节目组给她分配的cp就不好受了。
什么都没说,就躲在角落里很阴暗的看着她,这一幕也被细心的摄像头拍摄了下来,给节目贡献了不少热度。
节目立刻进入了高潮环节。
之后,阮清欢和知更鸟也按节目组安排,一起做任务。
到了最后一个自由活动的任务,节目也到收尾阶段了。
大家两两一组,坐在一起。
阮清欢和知更鸟的身边是一对双男的cp,这两个人性取向正常,来恋综不是为了寻找对象,纯纯是想在节目里露脸,博流量。
刚好还有一个跟他意见一致,两个人一拍即合,处在一起。
但因为都是直男,所以这对在节目里是最没有cp感的,大家都直说磕不起来。
这两个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哪怕到最后一期的说情话环节也摆烂了。
两个大老爷们坐在一起,你一句“你感觉我怎么样?”我一句“你感觉我怎么样?”的说着。
听的一旁的知更鸟跟阮清欢想笑。
这时,那个小粉丝女生又凑了过来,说她想跟她们两个做一个游戏。
游戏名字叫妻妻相性一百问。
俗称,情侣之间的默契问答。
由这个女孩当话题发起者,知更鸟在纸板上写,阮清欢来猜,答错了就要喝一杯酒,第一次答错有一个免死金牌,可以不喝,如果全部答错,就要全部喝完。
酒是轻度的,一整瓶下肚都不会醉,可以放心喝。
这个游戏节目组之前举行过很多次,每次都反响平平,但阮清欢和知更鸟一起,那就有看头了。
知更鸟看了眼阮清欢,问她的意思,阮清欢说没问题,知更鸟便答应了。
小女生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问了啊!”
小女生眼睛在她俩之间飘忽不定,觉得第一个问题还是要简单一点,就问:“知更鸟小姐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众人都看了过来,这个问题问的可太没水准了。
阮清欢也是这样想的,脑海里检索一遍,瞬间福至心灵:“紫色。”
话音刚落,众人马上吆喝起来,小女生把酒递过去,“清欢姐姐,快喝酒。”
不对?
阮清欢去扒知更鸟的可擦板,上面居然是白色。
她明明就喜欢紫色,阮清欢亲口听星期日说的,难道是她记错了?
“第二个问题。”没等阮清欢细想,下个问题就来了。
“知更鸟小姐养的两只小猫猫糕叫什么名字?”
这个比上个问题还要没水准,猫猫糕她们一起养的,名字也是她和知更鸟商量过的。
知更鸟说出了猫猫糕的名字,说完,去跟知更鸟确认,是吧?
知更鸟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阮清欢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知更鸟把可擦板反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字:猫。
阮清欢:“……”
如果第一个问题是记错,第二个问题就一定是在搞事了。
阮清欢抬眼,看到知更鸟睿智的目光时心底瞬间有了答案。
行吧,阮清欢认栽,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既然知更鸟有心作祟,后续的第三第四个问题自然也都是错的。
第四杯酒下肚,阮清欢搞不懂知更鸟想干什么,太坏了,居然坑她。
猫猫糕就叫猫,她怎么不改名叫人呢,阮清欢心想。
“最后一个问题。”
小女生把可擦板上的东西擦掉,问:“知更鸟小姐跟清欢姐姐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个话题可就劲了,属于是大看点,值得反复播放然后中间插一大段广告的那种,众人的情绪立刻就被调动起来了,立刻坐起来看。
最后一个问题了,如果全部答错,就尴尬了。
阮清欢跟知更鸟对视了一眼,小女生说:“你们不会还没有接吻过吧,我是不是问太过了?”
说着,把嘴捂住了。
知更鸟跟阮清欢同时摇了摇头,只是在确认眼神。
前面的都是在逗她玩,最后一个问题了,答错了就要被灌酒,知更鸟不会让她输的。
“不许作弊,不许作弊。”小女生把她俩挡住了,“你们两个的眼神都要拉丝了,不能交换答案。”
阮清欢点了点头,才准备说出阳台这两个字,身边的人突然轰动起来了。
阮清欢抬头,看到知更鸟把所有的酒都喝了下去。
这是主动认输的表现,既然她主动认输,那他们也没办法。
才结束,知更鸟就坦白,前面的几个问题都是在坑阮清欢,她说的都是对的,是知更鸟在胡说。
大家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就觉得知更鸟跟阮清欢相性不可能这么差。
之后游戏又进行了几轮,一场节目顺利收官。
回到家,洗了澡,出来后,阮清欢跟知更鸟问起,“为什么你直接认输了?”
她脸颊微烧,烫烫的,“难道你有什么瞒着我么?”
知更鸟艰难点头:“嗯,我偷亲过你一次,我没办法骗自己……”
“在宿舍?”阮清欢问。
这下,轮到知更鸟懵了,“你知道?”
阮清欢:“只知道这次,还有阳台那次。”
知更鸟脸一红,没等她说话,阮清欢说:“不过没关系,我偷亲回去了,等于你没亲……”
知更鸟:?
知更鸟难以置信,她居然被阮清欢撩了,“你也亲我了,吃我豆腐?”
阮清欢耳尖泛起薄红,“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回去?”
阮清欢蜷了蜷圆润的脚趾头,抿着沾了水光的唇,说的理直气壮。
知更鸟看着她,内心有一点浮躁,有点饥渴难耐。
“不会。”知更鸟道,她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但我要收费。”
阮清欢:“什么?”
“我是大明星,你是素人。”知更鸟道,“我们身价不同,我亲你,200块,你亲我,200万。”
200万,不是块,是万。
按知更鸟的说法,就算后续知更鸟又亲她了一次,阮清欢也依旧负债百万。
“介于这么大一笔钱你还不起。”知更鸟呼吸也有点乱,“你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
阮清欢:“什么?”
阮清欢像是被地板冻到了一样,赤着的双脚交叠着踩在了一块。
她耳尖有点儿热,就连呼吸也不由得重了几分,顿时有点儿失控。
别的方式,还能是什么方式。
“陪睡,你服侍我。”
“怎么样,要协商一下解决方案么?”知更鸟说。
阮清欢这才重新看向了她,薄粉的唇开合着说:“不用协商了。”
“反正....”阮清欢顿了一下,又轻声说:“听你的。”
知更鸟笑了,朝阮清欢走了过去,渐渐把这个舒适的空间给缩减到了两米,一米,半米,最后咫尺之间。
吻上脂玉一样的唇,知更鸟把阮清欢未说出口的字音吞了下去。
像撕开糖纸一样,慢慢的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