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中央,尘埃落定。
那只长达千丈的帝君右臂,静静地躺在巨大的深坑之中。
失去了本体的连接,它不再挣扎,但其上散发出的气息,依旧令人心悸。
暗红色的鳞片一张一合,仿佛还在呼吸。
每一枚鳞片的缝隙里,都喷涌着浓稠的死胤之气。
这股气息狂暴至极。
仅仅是自然散逸的能量,就让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若非生禩大阵全力压制,这只断臂散发的血气,足以将整个中州化为一片死地。
李焱站在断臂旁,显得格外渺小。
他伸出手,隔空抚摸着那冰冷的鳞片。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高位格法则对低位格生灵的本能排斥。
“好东西。”
李焱轻声赞叹。
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是一座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力的火山。
想要将其炼化,绝非易事。
里面的帝君意志虽然被切断,但残留的本能依旧在抵抗。
如果不将这些残存的死胤意志彻底磨灭,这只手臂就永远是个隐患,随时可能反噬。
而且,那位失去手臂的帝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焱收回手,目光变得凝重。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脸敬畏的众人。
“传令。”
李焱的声音传遍全场。
“即刻起,封闭中州仙境。”
“开启所有的护山大阵,隔绝内外,许进不许出。”
“龙尊,你带领大秦旧部,镇守四方阵眼。”
“胧月、烬灭、敖皎,你们三人为我护法。”
龙尊上前一步,神色肃穆。
“前辈,我们要封山多久?”
李焱看了一眼那只断臂。
“直到我把它彻底炼成我的法器。”
“这需要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在这期间,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不要理会。”
众仙凛然领命。
李焱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印,副作用转正的灰色符文再次亮起。
这一次,符文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锁链,钻入了断臂的血肉之中。
炼器,开始了。
李焱很清楚。
一旦这件神器大成,他将真正拥有与古神正面对话的资本。
哪怕是帝君真身降临,凭借这只被“转正”的手臂,他也能有一战之力。
……
……
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时间,只有混乱无序的风暴。
一座由无数星球残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血胤帝君正在咆哮。
恐怖的声波震碎了周围漂浮的陨石。
他的右肩处,空空如也。
暗红色的神血不断滴落,每一滴血落下,都会在虚空中生出一个扭曲的小型位面。
愤怒。
极致的愤怒。
并非因为疼痛。
对于古神而言,肉体的损伤并非不可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消耗本源,让断臂重生。
但代价是沉重的。
那只手臂中蕴含了他数万年来,在各个位面收集的信仰与法则碎片。
那是实打实的修为。
想要重新修炼回来,不知要吞噬多少个充满生机的位面,不知要献祭多少亿万生灵的鲜血。
“李焱……”
帝君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
“蝼蚁竟敢噬天。”
就在这时,虚空中泛起涟漪。
三道宏大的意志投影降临。
“啧啧啧。”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响起。
明虚道祖摇着一把破旧的折扇,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他看着帝君那空荡荡的右肩,脸上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缝。
“血胤,你这次可是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被一个小辈,切断了手臂。”
“这事若是传到其他星域,我们四大古神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明虚道祖合上折扇,语气骤然变冷。
“如此无能,我看你也不配再与我等并列。”
“不如将你的神格交出来,由我等三人瓜分。”
“这样,也能弥补一下我们此行的损失。”
此言一出,周围的虚空温度骤降。
妙慈真君在一团腐朽的绿雾中显现,没有说话,但那一双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合欢道母的虚影也在一旁娇笑,虽然未语,但那股觊觎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四神联盟,本就是利益的结合。
在这黑暗的宇宙森林中,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受伤的野兽,往往最先被同伴撕碎。
血胤帝君猛地转过头,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
他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杀意。
“明虚,你想开战吗?”
帝君的声音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此刻若是表现出半分软弱,这三个家伙真的会扑上来。
“杀了我,你们也讨不到好。”
“我的死胤法则一旦崩塌,你们在各界的那些布局,也会受到波及。”
帝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
他必须转移矛盾。
“而且,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那个叫李焱,才是我们共同的威胁。”
帝君指着下方那颗渺小的蓝色星球。
“他掌握的法则。”
“你们刚才也体验过了。”
“妙慈的腐朽,被他转成了生机。”
“合欢的欲望,被他转成了秩序。”
“明虚的混乱,被他转成了稳定。”
“他不仅是针对我。”
“他是我们所有古神的天敌。”
帝君的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现在他切断了我的手,正在炼化。”
“一旦让他成功,他就拥有了神级的法器,拥有了真正能伤害到我们本体的力量。”
“到时候,他会一个个找上门来。”
“把你们,也变成他的材料。”
虚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明虚道祖手中的折扇停住了。
妙慈真君眼中的贪婪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合欢道母也不再发笑。
帝君的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在各个位面收割信仰,依靠的就是自身的法则特性。
如果真的存在一种能完全克制、甚至逆转他们法则的力量。
那这种威胁,远比一个虚弱的盟友要可怕得多。
“此子,断不可留。”
妙慈真君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趁他还没成长起来,必须尽快抹杀。”
“我建议,直接引爆沧澜界的地核。”
“宁可毁了这个牧场,也不能让他活着。”
妙慈真君的手段一向简单粗暴。
“不妥。”
明虚道祖摇了摇头,重新打开了折扇。
“沧澜界虽然残破,但也是一个拥有独立天道的位面。”
“直接引爆,会引起位面意志的反噬,我们也会受伤。”
“而且,李焱在沧澜界站稳脚跟,又有那只断臂做屏障。”
“我们未必就能引爆沧澜界的本源。”
帝君冷冷地看着他。
“那你有什么高见?”
明虚道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他轻轻扇动着折扇,周围的星光随之扭曲。
“杀人,未必非要动刀。”
“他不是喜欢转化副作用吗?”
“但他肯定无法无限制的转化。”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大到无法转化、甚至会撑爆他的副作用。”
“或者……”
明虚道祖发出一声低笑。
“我有更好玩的方法。”
“一个能让他道心崩溃,自己走出来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