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院的路上,云极始终沉默不语。
阮涟漪陪在旁边,轻声问道:“夫君,是不高兴了么。”
揣摩别人心思这种能耐,阮涟漪基本没有,她能看出云极的心情不佳,却看不出缘由。
“夫人,你太傻了。”云极放慢了脚步,道:“世事无常,人心险恶,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与仙唐女帝结拜为姐妹,如此殊荣,岂能没有代价。”
阮涟漪轻锁黛眉,疑惑了稍许,道:“什么代价?”
“很大的代价,大到你无法想象,难以承受,与其伤心欲绝,不如不知。”云极道。
“嗯。”阮涟漪果然不再多问半句,沉默着陪在云极身旁。
又走出一段路,云极这边忍不住了,道:“真的不想知道代价吗?”
“夫君若想让我得知,自会吐露真言,若不想让我得知,我便不问。”阮涟漪道。
“我家娘子,乖巧得令人心疼。”云极揽住了阮涟漪的腰肢,轻叹道:“这份代价,早晚要告诉你,你想啊,今天那楚天心能与你结拜成为你姐姐,明天她就能抢走你夫君,霸占你云府夫人的位置,你说这代价可怕不可怕?”
阮涟漪已经做好了聆听噩耗的准备,结果听完之后,黛眉反而舒展开来。
“对我来说,不算可怕。”阮涟漪轻声道:“只要夫君心中有我,我便无所畏惧,名分而已,身外之物。”
云极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中泛起几分惊讶,几分心疼。
冷冷清清的冰山美人,原来心里燃着一团火。
那火光,融不开自身的冰寒,却能为心爱之人照亮一条归家之路。
一句名分而已身外之物,比起海誓山盟要沉重百倍。
这便是阮涟漪独有的情话。
并不浪漫,甚至木讷无趣,却满满的全是真情。
“呼……”
云极呼出一口热气,望向天穹的星辰,自语道:“当初阮正远临死时,问我入不入这一局,我本以为这一局虽然凶险却有破解之道,没太在乎,如今看来,你爹为我准备的这盘棋,凶险程度远远超出预料,不过没关系,哪怕是一盘必死之局,只要我家涟漪还在棋盘上,为夫便永远不会退出,陪你走完这盘棋。”
说罢,云极拉着懵懂的阮涟漪,一路来到湖边。
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支孔明灯,点燃蜡烛。
“来,戳一下。”云极笑着说道。
阮涟漪清冷的俏脸,渐渐绽放出迷人的微笑,点了点头,乖巧的戳了下孔明灯。
“以后每到年底,为夫都为你放一盏孔明灯,带走你一年的烦恼。”
“嗯……只要夫君平安,我便没有烦恼。”
依偎在湖边的身影,远远看去甜蜜而温馨。
“娘子是我一生所爱,为夫给你唱个故乡的歌谣。”云极情深的揽着阮涟漪,低声吟唱:“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云极唱得深情,阮涟漪听得情深,一双美眸中盛满了爱意。
这世上,能打动冰山美人的,唯有浪子。
而浪子一旦真情起来,杀伤力会百倍暴增,阮涟漪现在眼中只有云极,再无他物。
街边有衣坊,仍在开张。
有人定制了一套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十分喜庆。
衣坊离着湖边不远,隐约能听到店里的客人在高高兴兴的谈论着嫁娶。
“先提前试试嫁衣,免得到时候不合身。”
“这么突然,他真的会娶你吗?”
“当然了!好男儿一言九鼎,说到必然做到,云败家说了会明媒正娶,他要是敢不娶,我就阉了他让他当太监!”
店铺里隐隐传来的声音,云极听了个正着。
这时刚刚唱到收尾阶段,于是理所当然的跑调儿了。
“或我应该相信,是特么缘分……咳咳,仙唐果然是盛世,连复姓云败的人都有,罕见,呵呵,这名字真罕见。”云极以夜色掩盖着脸上的尴尬。
阮涟漪眨了眨眼睛,神色变得有点古怪。
这时店铺里又传来声音:
“这套嫁衣算我的!舞言师妹出嫁,师姐我先送一套嫁衣,到时候一定喝你们的喜酒!”
云极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用看都知道谁在那间店铺里,拉着阮涟漪匆匆离开。
惹不起,开溜。
上次娶阮涟漪,洞房里开了修罗场,这次要是娶段舞言,估计还得开一次。
回到书院,洗漱完毕,云极直接钻被窝里,一挨枕头立刻鼾声大起。
夜色已经掩盖不住尴尬了,只能用睡着来掩盖。
阮涟漪轻手轻脚的帮云极盖好被子,躺在一旁,睁着眼睛不知想着什么心事。
过了一会儿,阮涟漪轻声道:“仙唐盛世,还有复姓舞言的人。”
“咳咳咳……”
云极实在没忍住,差点把自己呛到。
心说我家娘子这不是也懂幽默么,就是反应弧有点长啊。
“涟漪,其实吧……”云极转过身,准备开始新编故事。
“段姑娘很好,我知道的。”阮涟漪轻轻捂住了云极的嘴,道:“夫君娶她,我不吃醋。”
“娘子……大义!”云极无比感动。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还说什么,捣蒜吧。
午夜时分,捣了半宿蒜的翊安侯沉沉睡去。
或许是这几日太过乏累,又或是睡在夫人身旁安心,云极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睡梦中,云极置身于一座巨大的棋盘之上。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方格子,头顶是黑压压的铅云,四周遍布着数之不尽的妖魔鬼怪,朝着云极龇牙咧嘴。
云极虽然昏沉,但知道这是梦境。
退出梦境的最好手段,就是在梦境里打醒自己。
云极抡起巴掌,朝着自己就要下手。
忽然一道若隐若现的女子声音传来:
“最后一步棋,你,还想继续吗。”
声音缥缈,宛如魔音。
云极停住了手腕,掐腰道:“装神弄鬼,敢不敢现身一战!”
天人入梦。
云极不止一次在梦境中遭遇那位女天人,上次觉得震惊意外,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现身?呵呵呵呵……我一直在你身旁。”
女人的声音愈发缥缈,云极四周的景致随之变幻。
棋盘缩小,
云极出现在一座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前的木桌上是正常大小的棋盘,对面的木椅上,坐着那位神秘的长生殿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