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居正曾跟着苏黛玉在那里的红楼宴吃过饭,遇到了纪委书记田正清,印象深刻,确实是豪宅区,靠山临湖,价格不菲。
“应该是,2005年建成的楼盘。”
“呵呵,好大的手笔哦。”刘如意冷笑道,“也不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拿到的红楼壹号的地?有的在山上,有的在山脚下的湖边,应该都是林地红线吧?”
林居正意味深长地说:“2003年开始建设时,自华书记是当时市规土局地政处的处长,任晓峰副市长是当时的规土局常务副局长,蒋廷玉主任是分管副市长。”
2012年换届后,蒋廷玉提拔为市人大主任,荣升副省级实职干部。
“妈的!”刘如意骂了一句,“绝对是暗箱操作!”
林居正淡淡笑着,心说,这恐怕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有官员淹没在财色的旋涡里。
***
深秋的向海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纷纷掉落,有一种杜甫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凉之感。
江晴雯对着镜子调整丝巾,指尖在脖颈处停顿 —— 那里有道淡青色指痕,是上个月朱建文酒后失控留下的。
这两次的陪睡,他越来越粗鲁野蛮,能力不行,便开始了殴打泄愤。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屏幕跳出朱建文的短信:今晚八点,鹿鸣谷 19 号别墅,勿迟。
她盯着镜中自己泛青的眼下,想起今早朱建文在向海市主持的宣传工作调研会上的讲话:“意识形态工作要如琢如磨,像青瓷杯底的茶垢,看似无形却深入肌理。”
此刻这话在耳边碎成冰碴,她扯下丝巾塞进抽屉,金属扣环撞出一声闷响。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去年11月,因为王浩家族的陨落,因为林居正已婚且仕途高升的刺激,她不得不逃离那个让她感到屈辱和失败的德阳,曾经无数次拒绝朱建文的权色交易请求后,她最终答应了,为了来到向海,为了一种不甘和抱负。
后来,又是通过一次陪睡,换来她从报社正处级直接到福山街道担任办事处主任的官场奇迹。
去年她飞到珠州,任凭那个老头子蹂躏的夜晚,又一次改变了她的人生,上一次是被益州的那个富二代灌醉诱奸,而醒来后,面对对方的求婚,她非但没有报警,而是在父母的逼迫下,嫁给了那个人渣……
殊途同归,朱建文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厌恶。
这几个月,朱建文因为有了新欢,没有骚扰江晴雯,可厌弃了新欢后又来频频命她去侍寝,她拒绝过无数次,已经让他越发不耐烦,甚至震怒。
“对不起,部长,我今晚有紧急工作要加班,去不了。”她编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俄顷,朱建文的电话打了进来:
“晴雯,你越来越不听话了,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朱建文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或者,你的仕途更重要?我看啊,你是嫌弃我老了,是不是又重新爱上了你那个前男友?你们上床了对不对?”
听到林居正的名字,江晴雯的心猛地一紧,忙说:“没有,我和他是同事,清清白白。”
“在我面前就不要撒谎了,每次和我都心不在焉,敷衍了事。你心里想着的是那个林居正吧。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基层的蝇头小吏!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覆灭。”
看来,这老头生活腐化堕落,政治敏感性也降低了,依然不知道林居正的岳父是谁。
“不要,部长,跟他真没有关系。”
“那你到底能不能来?”
“部长,对不起……” 江晴雯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我真的有工作要忙,不然明天我交不了差。”
朱建文突然用阴森可怖的声音说:“今晚必须来!否则,你和你前男友的仕途到头了。”
江晴雯瘫坐在椅子上,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她想起这段时间与林居正的接触,那个曾经让她想要报复的男人,如今却让她刮目相看。
林居正公道正派、一心为民,格局大,睿智灵活,做到了十指弹钢琴、长袖善舞、运筹帷幄,在极为复杂的基层官场,面对勾心斗角的上级领导、形形色色的商人以及各种牛鬼蛇神的下属,他竟然游刃有余,干成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却始终保持清醒和干净,这让她深深折服。
她发现自己心底对他的感情,早已从当初的怨恨转变成了如今的爱慕。其实,原本那份恨就是爱,埋在心底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可是,朱建文却像是横在她和林居正之间的一座大山,不仅威胁她的尊严和清白,还威胁着她和林居正的前途命运。
她痛恨朱建文,痛恨他用权力造就了自己,又用权力毁了自己。
经过内心的挣扎,她还是驱车来到了鹿鸣谷。
鹿鸣谷是向海市隐秘的政商接待地,十九栋法式别墅藏在竹海深处。
江晴雯的车驶过门禁时,岗哨摄像头转了三圈,比往常多出两圈。
她数着轮胎压过落叶的声响,第七声时看见朱建文的黑色奥迪停在喷泉旁,车牌号被藤蔓刻意遮掩。
进入房间,玄关处,朱建文穿着藏青中式长衫,正用羊毫笔在宣纸上写 “慎独” 二字。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贞观政要》里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晴雯,你最近似乎不太懂‘待时’的道理。”
“部长,您公务繁忙,我怕打扰您思考全省宣传工作大局。”
江晴雯脱鞋时,余光扫见鞋架上多了双女士红底高跟鞋,他的漂亮女情人越来越年轻,而她慢慢地就成了年龄最大的那个。
朱建文搁笔,转身时袖口拂过青瓷笔洗,发出清越声响:“上周省媒关于古镇民宿的报道,导语写得不错。‘化腐朽为神奇,历史的尘埃落在个人肩头,便是一座山’—— 这是谁的稿子?”
“是……林居正提供的基层视角。” 江晴雯感觉冷汗渗进内衣肩带,朱建文对细节的掌控让她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