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上,半个月后,张书缘便就抵达了京城。
跟一年前相比,如今京城的繁华更是上了一层楼,而那青石街道也从原先那贯穿四大城门的主干道扩充到了四面八方,可以说只要是人流量大的地方都被朝廷给修缮了一遍。
当然,这现象不是来自于朝廷的投入,而是来自于工部项目的挂牌招标。
看到如此一幕,张书缘真是高兴坏了,差点没当街跳起来喝彩。
观看着沿途的变革,张书缘便就欢欣鼓舞地回到了自己家。
这也许是刚赶上入秋,总之他张书缘距离家大门还有千八百米远的时候,就见到了一大群人正在从自家的大门处穿梭。
“看来,微媞这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啊。”
看到这一幕,张书缘就没来由的苦笑了一下了。
说实在的,若要论做生意这块,他张书缘还真没有人朱微媞有优势,尤其是在这个人情社会当中。
“伯爷。”
“老夫人,公主,伯爷回来了。”
还未踏足大门,那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家丁们便就认出了张书缘,在施了一礼后,他们便赶忙的冲进府内去报喜了。
“娘,殿下,我回来了!”
离家一年了,要说不想朱微媞与朱灿绮那是假的,而他张书缘是一个正常人,并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会选择抛弃一切的人,再加上穿越到了明末,可以说这身边有了亲人的陪伴就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儿啊。”
没过多久,正当张书缘找到黄伯,打算让他去召集府内所有家丁婢女给予奖赏之时,干娘朱灿绮便就在两位丫鬟的搀扶下到了远门。
“儿子,给娘请安。”
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虽然这朱灿绮是他张书缘的干娘,但人朱灿绮也是真对他好,经常派人给他传信询问他生活用度,整的就跟那真正的母亲一样。
“诶,快起来,快起来。儿啊又瘦了。快,快随娘进堂说话。”
当着府内外的一众人,他这娘俩是表现的极为正常,也让一众府内家丁感到了羡慕嫉妒。
的确,不论是什么时代,只要一个人能委屈自己去服务别人的人,那都是有着一定的迫不得已,要不然谁又有愿意背井离乡远离父母亲朋呢?
“诶,诶。”
从地上爬起来,张书缘抖了抖长袍,然后便就拉着干娘的手进屋子里去说话了。
跟干娘天南海北的聊了好大一会,乐安公主朱微媞这才姗姗来迟。
“回…回来了。”
在瞧见了自家丈夫的那一刻,朱微媞心底便有涌起了诸多话语想说,可碍于此刻的妇道传统,所以这哪怕她是有再多的言语,再多的情感都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
“嗯,这一年来辛苦了。微媞这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见妻子来了,张书缘便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木匣子,里面是放着一枚上好的玉簪子。
“喜欢,喜欢……”
“既然公主来了,那为娘便就去看看饭食弄好了没,你们两口子聊。”
见这两口似乎要腻歪了,朱灿绮自然是懂得期间的事,故此她便就找了个蹩脚的由头就出去了。
“怎么了?难道是不喜欢?要不喜欢,我……”
朱灿绮离开后,见朱微媞始终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张书缘顿时就愣住了。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朱微媞顿时就扑到了他的身上且略带哭腔的说了句想他。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见妻子似乎是哭了,张书缘赶忙的轻拍朱微媞的后背。
这与其他驸马不同,他与朱微媞两口子是不用住在公主府的,而要论为何会这样,这自然是朱由检给予的厚道安排。
抱着安慰了好一阵,朱微媞这才渐渐收拢了哭腔。
“书缘,本…我…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不过你,你别生气。”
就在这个时候,朱灿绮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什…什么话?你…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听到这句话,张书缘差点没疯咯,心说难道这丫头片子是还没放下那找白马王子的心思?
“书缘哥,你…你别怪我,孩子…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
一听这话,张书缘是旋即就懵了。
“嗯,在去年离京后,没半个月就有了,可…可当时我不知道……”
一谈及此事,朱微媞就是一脸的愧疚。
原来,自从与她腻歪了好几天后,朱微媞便就有了身孕,可她当时并没有经历过这事,再加之也没察觉出身体的异样,而且还有那工坊之事要忙碌,所以这身孕之事是只存在了一个月便就掉了。
“没事,没事。你我还年轻。我也不着急。你…你身子可有好好养护?”
一听原来是这事,张书缘反倒是放下了那颗心,毕竟这谁会愿意去顶个青青草原过活呢?
“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就可。”
“嗯,那就好,那就好。来,高兴点……”
与妻子干娘用了一餐后,张书缘便就在黄伯的陪伴下,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众家丁女婢。
而此时的伯爵府内是共有七十余口,其中一半是朱微媞从宫里带来的女婢。
“诸位,这有些人见我面生,而有些人已是在我伯府之中供职许久。我这个人啊,简单,知恩。所以大伙今后只要好生为伯府工作,一应所需结不会少。黄伯将这一千余两分于大伙,再给那值守日久的兄弟姊妹们放个假。”
“是,伯爷。”
“谢伯爷恩赐。”
处理了这件事后,张书缘便就回房里去找朱微媞了。
……
次日,天光方亮。
经过了一夜的恩爱,张书缘累的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心里只觉的是既快乐又痛苦,但没辙,他毕竟是离家一年了,而人朱微媞还得遵守妇道,所以这场大战便就是不可避免了。
当然,除了昨夜里的那场大战之外,他张书缘也从朱微媞的口中听到了一些京城的商业变化。
这听朱微媞讲,此刻是有好些个致仕之人在京城周遭开办商铺,而那批人的扩张速度很快,只用了半年的功夫就在京城周遭开办出了近两百家的各种产业。
而朱微媞开办的工坊,也进行了扩张,但碍于资金及避险的问题,她这工坊就要比那些个“白身”慢得多了,至今为止也不过是有七间铺子及五间工坊而已。
对于府内资产的变化,张书缘是没什么意见的,反倒是觉的就这般产业就挺好。
的确,对于他来说,手中的产业是不宜多过的,一是多了会与人口舌,二是他得让家里人能留出时间来享受生活,三是他也害怕产业多了会有人接自己的名头去搞事。
依旧是没跟家里人共用早餐。
在起床之后,张书缘便就让人带着一大堆的资料进宫去上朝述职了。
来到宫门之前,不多时他便就撞见了同来上朝的一众大臣们。
“早啊,早。”
“见过张部堂。”
而今天乃是入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所以这来的人就有很多了。
在同那些人客套寒暄了一番,正当他想进宫之时,忽然便就被英国公世子张世泽给撞了个满怀。
“世泽兄弟!”
被撞了以后,张书缘也是这才发现他,但在见到是他后却就见到了他那一脸郁闷的神情。
“哦,张阁回来了。”
“世泽兄弟,你…你这是怎么?”
“我…,嗨,有苦难言啊。”
“哦?怎么了?若是有难处,我能帮上忙的话,你便与我直说。”
“唉……”
似乎是不想给张书缘惹麻烦,张世泽一叹气便就越过他进宫去了。
见他是如此表现,张书缘就很是懵逼,心说这阳光开朗的大小伙,怎么只一年不见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这尽管是懵逼的很,但张书缘也没法去多问,只能是跟着去上朝了。
……
进入殿院,只见这四品以上大员个个都是满面春风的笑着,更有人是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着自己的政绩。
“这还真是那句话啊,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看到了这一幕,张书缘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们为何是这样的表情了。
没错,因为他主张清丈均田,所以这大江南北的民情便就没那么激烈了,而因此那各地的案件及治安也好了很多,甚至这有些人还因配合他还立了功。
摇了摇头,张书缘便就没去管他们了。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朱由检就与王承恩相伴出现在了龙椅周遭。
“平身。”
“谢陛下。”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由于是大朝会,所以这朝会便就设在了皇极殿,而此刻的殿院之中是站满了人,朱由检更是端坐于皇极殿的正门口,他们这些个中枢大臣则是站在皇位之下的两旁。
随着王承恩那一嗓子喊出,不多时便就有各地三司大员上本表述辖区治理情况了。
而诸多的都察院御史也在上奏表述巡查各地的情况。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轮番上奏之后,张书缘便也得知了如今的大概局面。
一是眼下的农民在恢复耕种了。
二是恶性案件开始大范围的减少。
三是有些山匪路霸开始原地解散回复家乡了。
四是夏季农收产量上了一层楼,较之去年是多了三十余万石的粮草。
对于此等现状,朱由检与张书缘及内阁众人无不是满意之极,就连那醉心于权利之争的周延儒都是如此。
毕竟只要物产丰富了,那他们这群达官显贵便就能轻松下来,去好好的享受物质生活了。
“诸位臣工忠心体国,着朕旨意,各部回验,待年终之时论功嘉奖。”
“臣等遵旨。”
听完了各地的报告,朱由检当即就给众人画了一张晋升的大饼。
“张爱卿,你此番回京是要臣奏何事?”
在吩咐下了旨意之后,朱由检便就看向了自家妹夫。
“启奏陛下,臣此次返京,主为述职一事。经臣与户部等诸多臣工一年布置经营,现已理清我直隶、山西、山东、南直隶、浙江之五省鱼鳞册,请陛下查阅。”
张书缘说着就从左边第一排走了出来,并用双手递上了三本总结卷宗奏本。
而这数据之所以会与北方的推进不成正比,主因还是在复核之上。
虽说他是以总理新政大臣的名义招募了十一万人经办此事,但此等人数可不只是用在了南方,而且推进与复核可不一样,较之推进,复核所付出的精力却是要远远大出一倍不止。
“嗯,呈上来。爱卿继续说,让诸位臣工都听听。”
“是陛下。”
“经臣等这一年来的经办,共释放无主隐田九十七万顷,因追缴欺诈隐田五省涉案之族出售田产一百二十万顷。五省总田已结三百八十五万余顷。”
“五省人口之合,计八千六百四十九万七百一十六人。其中官员据此数中有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一人。未在前册之人口计一千八百余万人。”
“五省优待士绅及勋臣之户有七十万六千八百余户。”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张书缘就毫无避讳的讲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而此等数据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怕是对此数有了一定眉目的温体仁都是如此。
“七十万六千八百余户……”
朱由检是深沉的嘀咕着这个数据,而要知道这数据可是不包含湖广、河南、陕西、江西、两广、贵州、云南以及那施行羁縻统治的乌斯藏都司等地区啊。
而且,眼下这民情,大多一户是五口人左右,若是按这数据推倒下来,哪怕不是有三百多万人不交税赋?
还有那快两千万人的隐匿人口,这一进一出,朝廷岂能不断粮?
这与朱由检不同的是,一听这数据,一些在场的官员就害怕了起来,生怕朱由检会因此追责,因为就此等数据足可让一国而倾覆了。
“都听到了吗?”
嘀咕了几息,朱由检就冷声的对着百官来了这么一嗓子。
“臣等都听到了。”
百官闻声瞬时就一个个低下了头去。
“听到了,那就来议一议吧。”
见他们都低头了,朱由检便就想不再等待全国的土地数据了,想直接开启官绅一体纳粮之事。
“启奏陛下,如此骇然之情,臣以为当速速施行张大人之主张,若不行此论,那我大明必将难以为继,恐有倾巢之危呐。”
见明末的烂局被真正的摆到了台面上,在场之人无一是敢出言攻击张书缘当初的谋划,而这出言之人正是钱龙锡这位被东林排挤的元老。
因为,就这等现状而言,能给到他们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推倒旧制,建立新制!
如若不然,那就等着被皇帝杀头吧!
毕竟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那一个那,就是均田赋!
“钱爱卿所言极是,温爱卿你等所看呢?”
“陛下,钱大人之言极是,如此民情只能重建,如若不然,我大明……”
此时的温体仁是既害怕又兴奋的言语。
一是他参与到了这新政之中,若此事可成,那他至少是能论个蒙阴子孙百代的功德。
二是他又害怕那些旧有集团的反扑,要知道这历朝历代可没少出那反攻倒算之事,尤其是在那新帝继位之时。
“嗯,既然如此。传朕旨意,着张书缘即日升任内阁次辅,专理官绅一体纳粮之务!各部各衙不得推脱,如有沆瀣不协之人,爱卿可先斩后奏!”
“臣张书缘恭领圣命。”
至此,张书缘便又在大明朝内前进的一步。
而朱由检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拔他。
一是想要办好这事,就得要给他更大的权利。
二是考虑到毕自严年事有些高了,他得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
三是毕自严眼下精力有限,只能是去做理财之事。
对于自己的升官,张书缘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个一品的职位,外人对自己的称呼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只不过,没感觉归没感觉,但他却还是想让毕自严再发些光和热,毕竟这懂经济财政的人可是在大明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