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西域忽然变得极其安静,没有风声,没有天地轰鸣,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秦宇与钱温婉依旧站在原地,二人的神识不断覆盖四方,寂源无垢剑与慈悦神剑同时散发着淡淡神辉,将周围数百丈空间牢牢护住。
然而就在这一刻,西域最深处,那隐藏于无尽黑暗中的洞窟之内,欲缓缓抬起手中的魔杖,杖首那颗猩红色眼球猛然睁开,瞳孔之内,无数灰黑色纹路开始疯狂旋转,一缕缕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欲念本源缓缓流淌出来。
欲缓缓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抹令人遍体生寒的笑容,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不断自口中传出,那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却像天地最初诞生时留下的低语,一字一句缓缓融入整片西域。
随着最后一道咒音落下轰——整片西域没有爆炸,没有震动,而是整个天地开始缓缓融化。天空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画卷,一层层剥落,大地仿佛失去了承载万物的资格,开始化作无数灰黑色流光不断升起,山岳、裂谷、荒原……
所有景象全部开始扭曲,空气之中忽然出现无数细如发丝般的灰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缓缓穿过秦宇与钱温婉的身体,穿过他们的命魂,最后……连接到了他们命魂最深处。
那里,正是每一个生灵最无法舍弃、最不愿面对、也是最深藏心底的执念,整个天地忽然响起一道听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却仿佛来自每一个人的内心。
“欲……”“并非贪婪。”“并非杀戮。”“也并非占有。”“欲。”“只是每一个人最想得到,却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现在。”“去面对它吧……”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秦宇与钱温婉眼前的天地,同时彻底破碎,二人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彼此消失。
秦宇缓缓睁开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西域,是一座辽阔得没有尽头的大界,天地浩瀚。日月同辉。亿万星河悬挂苍穹。
一株比万道源根更加庞大的世界古树静静扎根于天地中央,无数大道长河围绕古树缓缓流淌,混沌、鸿蒙、本源、轮回、生死、阴阳、命运……所有大道彼此交融,没有任何冲突。
而整座大界,充满了无尽生机,放眼望去,无数神城屹立天地之间,一位位修士御空而行,一条条大道横贯苍穹。就在秦宇愣神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无数人的声音。“恭迎界主归来——”轰——
声音震彻天地,秦宇缓缓抬起头,只见天地之间,无数生灵同时朝他恭敬行礼,他们眼中没有敬畏。只有发自内心的尊崇,远方,一座巍峨神殿缓缓升起。,神殿正中央,赫然刻着三个古老的大字,——湮渊纪。
秦宇瞳孔骤然一缩,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忽然飞来。“小秦子!”小月满脸笑容,一下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你终于成功了!”
紧接着,钱温婉,原微之。,浮万晟,守荫族两位族长,甚至已经归源的喜族、爱族所有人。全部缓缓朝他走来。他们没有消失,没有归源,每一个人都还活着,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最真实、最温暖的笑容。
而万道源根树,早已深深扎根于湮渊纪中央,无数大道不断自树冠垂落,整个世界正在不断成长。就在此时。天地之间缓缓传来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留下来吧。”“这里。”“便是你一直想要的大界。”“所有人都活着。”
“所有人都会一直陪着你。,“没有生离。,“没有死别。,“没有任何人会再次离开。,“只要你愿意。”“这里便是真实。”,那声音不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击中了秦宇心底最深处,
……
另一边,钱温婉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出现的,并非任何战场,而是一座沐浴在晨曦之中的古城。整座古城没有任何杀戮,没有任何纷争,街道两旁人来人往,孩童嬉戏,修士谈笑,老人坐于树下对弈,茶香、花香随着微风缓缓飘散。她静静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因为这里……,正是她记忆最深处,曾经最想守住,却终究没能守住的一切,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温婉。”钱温婉身体轻轻一颤。缓缓转过身去。下一刻,她整个人彻底愣住。只见那些早已逝去的亲人、师长、故友,一个个正带着熟悉的笑容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鲜血,没有死亡,更没有离别,那位曾经教导她修行的老者缓缓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慈祥地笑道:“这些年,辛苦你了。,另一位妇人缓缓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却满是温柔。
“孩子。”“回来吧。”“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了。”钱温婉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这些人……都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都是她拼尽一切,却再也无法挽回的人,就在此刻,慈悦神剑缓缓飞到她身前。
剑身不再散发锋芒,而是化作一棵盛开着无数花朵的小树,喜与爱化作漫天花雨缓缓飘落,整个世界安静而温暖。没有任何大道争锋,没有任何命魂厮杀,只有家的感觉,就在她缓缓伸出手,准备触碰眼前那位妇人的一瞬间。
天地之间,一道比先前更加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放下吧……”“你已经守护了太多人。”“已经背负了太久。”“从现在开始。”“不必再挥剑。”“不必再战斗。”“留在这里。”“这里所有的人。”“都会一直陪着你……”
整个幻境没有任何攻击,没有任何杀机,可正因为如此,它才是真正属于“欲”的幻界,它不会逼迫任何人。它只是将每个人心底最深、最真、最无法舍弃的愿望,完整地摆在面前然后静静等待。等待他们……自己选择沉沦。
西域天地依旧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灰黑色雾海之中,那一根根肉眼无法察觉的欲念丝线仍旧缠绕着天地万物,仿佛整座天地都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每一位踏入其中的生灵,都只是等待吞噬的猎物。
然而。
就在那座宛若真实世界一般的幻境之内,秦宇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株扎根于天地中央的万道源根,看着无数熟悉之人脸上的笑容,看着整个湮渊纪一片繁盛昌盛的景象。
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没有半点沉迷,反而透着一种早已洞穿一切的平静。他缓缓摇了摇头。“真是可笑。”随着这一句话落下,整个世界仿佛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吗?”“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会陪伴着你。”“这里便是你的归宿。”
秦宇轻轻抚摸着寂源无垢剑的剑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世界,最后望向那棵扎根天地的万道源根。“我的大界……”“岂会是你这样的。”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却让整座天地骤然一震。“湮渊纪,从来不是一座没有苦难的大界。”
“那里会有人陨落,会有人流血,会有人为了守护自己珍惜的一切而舍命一战。”“那里的人,会哭,会笑,会悲伤,会愤怒,也会为了希望重新站起来。”“他们不是你创造出来的木偶。”“更不是一群只会露出笑容的傀儡。”
秦宇缓缓举起寂源无垢剑,眼中那抹光芒愈发坚定。“真正的大界,从来不是完美。”“真正的大界,是即便经历了无数生死,依旧有人愿意守护它。”“而不是你这种靠欲念拼凑出来的虚假世界。”
秦宇缓缓闭上双眼,下一刻,他的命魂深处,寂初·环主魂图轰然运转,九轮真衍法轮缓缓升起。一道道混沌源纹不断流转,寂源无垢剑缓缓发出清越剑鸣,秦宇一步踏出,手中长剑轻轻朝前挥落。“寂源无垢剑——”“无念绝寂剑。”
这一剑,没有浩瀚剑光,没有惊天异象,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灰白剑意缓缓划过天地,然而剑锋所过之处。所有笑容,所有神殿,所有山河。,所有生灵,全部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白色碎片,那棵所谓的万道源根更是发出刺耳的轰鸣,树干之上开始浮现无数裂纹。
“不——”天地之间,那道声音第一次变得惊恐起来。“你为何能够看破!”秦宇神色平静。“因为真正属于我的世界。”“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创造。”话音落下。轰——
整个幻境犹如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被这一剑彻底斩碎,亿万空间同时崩裂,所有景象化作无数晶莹碎片,不断坠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