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门户,一座广袤无垠的大殿豁然铺展在眼前。殿心一道身影默然静坐,乃是一名女子。
一袭素白长袍垂落如云,雪白长发肆意披散,直落身后。她闭目安坐,身形看似并不巍峨,可整片天地的韵律,仿佛皆以她为中心缓缓旋绕流转。
周身不见半缕源力溢散,亦无丝毫威压向外席卷,可仅仅遥遥一瞥,秦宇便觉自身意识骤然一滞。周遭寰宇边界消融,远近再无定数。眼前之人,似端坐于此,又仿佛不曾存于任何一处时空。
一股超脱有无、生灭、时序轮回的浩瀚道韵,无声充盈整片空间,池伯谦当即深深躬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恭谨,语声低沉庄重:“拜见太上长老。弟子池伯谦,携我族此次大比唯一外援,秦宇小辈,前来参拜护族兽煌。”
话音散尽,天地重归沉寂,数息悠悠而过,白发女子缓缓睁开双目,一双眼眸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当目光轻轻落在秦宇身上刹那,秦宇身躯猛然一震。
没有神识扫查,没有命魂交锋,更没有任何力量镇压而下。可就仅仅这一道目光,他清晰察觉,自身命魂本源、过往今生、道基深处纠缠的所有因果脉络,尽数被一眼洞穿。
心底再无半点隐秘能够藏匿,秦宇心神巨震,掀起滔天波澜。这般境界层次,早已超脱他过往所有认知。
白发女子淡淡凝望他片刻,缓缓启唇。声音平淡无华,却径直响彻神魂本源深处,不容躲闪。“进去吧。”
短短三字落下,四方天地再度归于静谧,秦宇徐徐抬头,再度望向这名白发女子,直至此刻,他才真切洞悉对方深不见底的修为境界,空衍境,空无尽,衍无形,世间一切有与无的界限,尽数消融于无际虚空。
不居初始,不落终末;不执存在,不陷寂灭,唯有空衍道流绵延不息,超脱一切揣测思量,泯于无迹之境。
秦宇眸光微微一缩,心绪久久无法平复,何等恐怖的修为!此人静立此处,本身便如一片无边无涯、难以企及的万古天地。
秦宇缓缓收回目光,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刚才那位前辈,仅仅一道目光,便将他的命魂本源彻底看透,那种感觉,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秦宇第一次真正明白,空衍境三个字。
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在此时,识海之中,虚空神木静静扎根于浩瀚识海,无数神辉顺着枝干缓缓流淌。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慵懒地倚靠在一根树枝之上,蓝色长发轻轻垂落,一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望向外界。
正是小月,她轻轻晃动着双腿,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笑意。“难怪。”“永无极域四大家族能够一直称霸整个永无极域。”“每一家族。”“不仅拥有一头源道终极兽煌镇守。”“背后。”“竟还有一位空衍境坐镇。”
她轻轻望向远处,眼中也多了一丝认真。,“这样的底蕴。”“足以震慑整个永无极域无数纪元。”与此同时。池伯谦已经继续迈步向前,秦宇压下心中的震撼,缓缓跟随,随着不断深入,眼前的封印越来越古老。
一层,两层,三层……每跨越一道封印,周围天地便愈发安静,直到最后,连因果流转都缓缓沉寂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就在此时,池伯谦忽然传音而来,“秦道友。”秦宇抬起目光。池伯谦没有回头。声音却缓缓传入秦宇命魂之中。
池伯谦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语声满是由衷敬重,缓缓开口。“方才那位,便是我池家太上长老 —— 池澜玥前辈。”“前辈并非现世纪元之人,而是诞生于极为古老的荒古岁月。”
“那时候的永无极域,乱象滔天,远胜如今。四族征伐不休,万古宗门起落沉浮,无数大族轰然崛起,亦有无数传承万古的古族一夜覆灭,世道杀伐不止,天地动荡不休。”
“池澜玥前辈,便是在那杀伐滔天的乱世之中,一步一步踏破万道,登临大道绝巅。”他语气愈发肃穆。
“她曾孤身镇守池家祖地七百万载,凭一己之躯横挡数次灭族浩劫,硬生生护住池家万古传承,于乱世之中守住一族根基。”
“待后来前辈勘破终极道途,踏入空衍无上之境,便闭守祖地,再不曾出世半步。”“这些年,她默然护持万衍兽煌,亦默默镇守住整个池家气运根基。”
池伯谦微微感慨,目光沉凝。“此地乃是我族最核心禁地,整个池家,真正能自由出入者,历来唯有族长与太上二人。纵使我执掌一族权柄,每一次踏足此地,依旧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慢。”
秦宇轻轻颔首,心底亦是肃然起敬,盖世修为固然骇人,可横跨数百万纪元、岁岁寂然镇守一族、护佑万世血脉的执念与坚守,远比通天大道,更令人动容敬畏。
二人继续深入,不知过去多久,前方,最后一道封印,缓缓散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任何耀眼神辉。整片天地,忽然变得无比安静,静得连思绪都像缓缓停滞下来,秦宇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缓缓停顿。
那里,没有山川,没有宫殿,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更没有任何空间的概念,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永远无法抵达尽头的浩瀚世界,而在那片浩瀚之中,一张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的弦网。
整片无垠弦网静静铺展,无中心、无边界、无上下、无左右、无前后,它超脱一切方位桎梏,横贯整片虚无维度。
亿万根道弦晶莹剔透,无形无质,不沾色彩,却流淌着世间无法解读的玄妙律动,这并非源力震荡,不是法则流转,更非本源起伏,它是一种凌驾万道之上的概率回响 ——“如果”。
秦宇凝神凝望,每一根纤细道弦轻轻震颤,便会凭空演化出一方完整诸天,有的天地山河亘古不朽,万古不崩;有的天地星海倾覆,苍穹倒悬,有的天地道途迥异,大道体系完全相悖,有的天地时序颠倒,光阴流速随心所欲;
有的天地烈焰孕育生灵,焚火为生,有的天地流水篆刻道纹,江河载道;,有的天地众生初生即握因果,宿命自明;有的天地万物皆由声韵构筑,一念成音,一音成界,无穷诸天、无穷法则、无穷命运、无穷未来。
皆随弦网微颤,刹那新生,刹那寂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秦宇视线穿透层层弦光,竟在无数衍化诸天之中,望见了无数个自己,有停驻破界境停滞不前的他,有登临玄空境傲视一方的他;,有早早踏足永寂、俯瞰苍生的他;
有孤身绝巅、独立诸天云海的他;,有身陷死战、浴血搏杀的他;有静坐悟道、沉寂岁月的他;亦有命魂溃散、早已归于虚无的他,万千身影,万千道途,万千结局。
可每当秦宇想要凝神看清任意一道身影的面容,那张轮廓便会自动趋于朦胧、消融模糊,仿佛这片天地自带至高规则,抹除一切既定答案。
因为一旦形貌定型,便是结局落定、轨迹锁死、未来固化,而此地,是万始之源、万果之根,绝不允许任何一种可能性被彻底定义、彻底封死,每一根弦,皆是一条未走的道、一种未开的 “如果”。
每一次弦振,皆是一方全新宇宙的诞生与落幕。
诸天互不相连,界域彼此隔绝,却因无数 “可能性” 的同源共鸣,交织成这片横跨无尽虚无、囊括万道命运的浩瀚弦网。
它无灵无性,却孕育一切生灵的生机源头,它无意识无思,却在万物诞生之前,便已永恒流转、推演万衍。
无始无终,无边无际,亘古长存。,就在秦宇心神沉醉、凝望这片至高本源的刹那,他命魂本源深处,骤然响起一缕古老悠远的共鸣。
这一缕律动曾在碑林帝城隐隐浮现,而此刻,却清晰百倍、厚重百倍!古老、苍茫、温柔、浩瀚。
似跨越无尽纪元的遥远呼唤,自命魂最深处缓缓漾开,整道命魂本源随之轻轻震颤、同频共振。,秦宇立身原地,久久未移目光,心神彻底通透。一张无边无际、由发光水晶丝线编织而成的透明大网,像流动的极光一样悬浮在黑暗里,永远在轻轻颤抖,不断往外吐着发光的泡泡世界
这一刻,他终于彻悟,眼前这片衍化万道、推演诸天、承载一切可能性的至高弦网,正是池家镇守无数纪元的至高本源 ——源道终极兽煌,万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