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转瞬更迭。
虚无尽头,一道极致古朴的封印缓缓浮现。封印之上无符文、无阵纹、无道痕,唯有一道简约至极的原生星痕横贯始终,承载着万古不变的禁锢之力。
下一瞬,一缕澄澈星辉垂落,遮盖所有图景,万古画面尽数隐去。
秦宇心神一振,骤然回神,眼底残留着深深的震动。
此刻他彻底明晰,星辰万彩钥与万衍古族有着纠缠亘古的宿命因果,这柄超脱万有的至宝,极大概率本就是万衍古族的终极根源之物。
秦宇收敛心神,微微躬身,姿态郑重:“前辈放心,晚辈应允此事,愿替前辈前往古族沉眠禁地,一试破解封印之法。若能取回古族本源传承,必定完璧归还。”
他稍作停顿,逻辑清晰、分寸有度地补充道:“只是永无极域大比迫在眉睫,池家当下危机四伏、暗流涌动,内奸未除、外敌环伺。此事,只能待大比落幕、池家安稳之后,再行启程。”
听闻此言,万衍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这笑意极轻极淡,却藏着跨越无尽岁月的释然与欣慰,是万古沉寂之后,终于觅得可期之人的动容。
“好、好、好。”三声好字,道尽心中激荡。
“池家未曾看错你,我亦未曾看错你。”万衍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赞许,“手握无上至宝,身负亘古因果,却依旧道心澄澈、不骄不躁,懂得审时度势、承责而行。仅此一点,便足矣。”
话音落,万衍抬指轻点虚空,轰——
整片万衍弦界微微震颤,漫天交织的亿万道“如果”之弦缓缓向两侧分流退让,让出中央一片虚无空域。
一张古朴绝伦的卷轴,自无尽虚无之中缓缓沉浮而出。
此图无金纹玉质、无竹木绢帛,仿佛由纯粹的岁月本源凝练而成,超脱世间一切器物材质。卷面之上,无数细碎银纹不停流转变幻,瞬息成苍茫星空,瞬息成荒芜古陆,瞬息成缥缈古道,无定形、无定态、无定轨迹。
秦宇神识微微探入,瞬间感受到浩瀚无边的因果洪流。这并非寻常记录方位的地图,而是一卷刻录着未定宿命、承载着未行之路的未来道图。
万衍屈指一弹,古图凌空掠出,稳稳飞向秦宇。“此为万衍古图。”
“它记载着古族沉眠禁地的机缘轨迹,却无固定方位。那片禁地游离于万有可能之外、时序之外、天地之外,唯有你真正踏足相近疆域、因果呼应之时,古图才会显化唯一通行的道路。”
秦宇抬手接过古图,卷轴入手微凉,瞬间化作一道细碎道印,无声融入他的储物空间,稳稳蛰伏。
紧接着,万衍掌心再浮一物。
一枚剔透无尘的透明玉珠静静悬浮,珠内一道纤细弦线循环旋转,缩印着一方微型的万衍弦界,包罗万千衍化之道。
“此物你且收好。”“万衍护命珠。”万衍语声郑重,“内封我一缕本源道印,承载我万衍大道的终极庇护。往后行路,若遇必死绝境、无可抗衡之危,只需催动自身命魂之力注入其中,我可跨越无尽时空、隔绝万重因果,临时降临一次,为你挡下死劫。”
秦宇心神大震,这可是源道终极兽煌的本源印记,是足以镇压万古、超脱维度的无上庇护,价值浩瀚,无法估量。
万衍却神色淡然,坦荡从容:“你为我奔赴万古禁地,了结古族亘古因果,这份托付与情谊,值得如此回报。”
秦宇凝望掌心玉珠,心绪沉定,郑重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厚赠。”“去吧。”
万衍含笑挥手,眼底满是期许:“当下大比,是你此刻需直面的因果历练。待你尘埃落定、抽身归来之日,我便将万衍古族完整本源神通传承,尽数传授于你。”
话音落定,周遭凝滞的万千弦线再度流转,无数“如果”重新衍化,万衍弦界恢复了往日的浩瀚韵律。
秦宇掌心,星辰万彩钥静静沉浮,星辉内敛、温润无声。
万衍弦界之内,亿万道 “如果” 之弦悠悠流转,泛着缥缈不定的辉光。
秦宇立身于这片由无穷可能性构筑的天地,静静望着眼前这位沉眠无尽纪元的源道终极兽煌,心底对于万衍古族,平添一份厚重敬重。
万衍并未出言挽留,只是安静凝望秦宇,语声缓缓响起。“秦宇,此番离去,你便要直面永无极域大比。关于这场盛会……”
话音骤然一顿,秦宇抬眸静待,万衍眸光微微沉凝:“我于万衍大道之中,窥见诸多异兆。这一场大比,绝不会如同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和简单。”
伴随话音落下,身侧数道承载前路的弦线缓缓黯淡,生机隐没。“有一股力量游离在外,并不归属永无极域。”
秦宇神色骤然一凝。
“那道气息相隔极其遥远,源头直指太化初域。它潜藏极深,刻意收敛一切痕迹,想要避开我的感知。可万衍之道无所不察,我能清晰察觉,许许多多未来的可能性,正被一只无形大手暗中牵动、扭转。”
秦宇眼底寒意渐浓,太化初域,于此刻的他而言,象征着永无极域之上更高层级的浩瀚势力。
万衍缓缓开口,道出关键:“花寅之事,族长已经提前告知于我,在我看来这也仅仅只是整盘棋局里的一环。此人野心滔天不假,但仅凭一名永寂境至臻修士,难以在永无极域搅动这般滔天风浪,他的背后,缠绕着更深、更遥远的因果。”
秦宇默然思索片刻,缓缓颔首:“晚辈记下了。”
万衍目光落在他身上,语重心长:“秦宇,你虽已经踏足永寂境初阶,可真正致命的凶险,从来不在于修为境界高低,而是那些蛰伏重重因果之后、不曾显露身形的幕后存在。你务必多加提防,尤其警惕花家。他们暗中筹谋的布局……”
说到此处,万衍不再继续言语。连他的万衍推演,都无法窥破全部真相。
秦宇微微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提点,晚辈必定步步谨慎。”万衍轻轻颔首。
秦宇旋即转身,迈步朝着万衍弦界之外行去,星辰万彩钥安安静静蛰伏于识海深处,星辉内敛,不泄分毫。
万衍久久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身影消失在万千弦线交织的尽头,才低声自语,声响飘散在无垠虚空。
“万千浮沉可能之中,你的降临,或许便是那唯一不可推演、不可预设的答案。”
……池家祖地禁地之外,-池伯谦早已等候多时-他负手而立,虽是一族之长,此刻却收敛所有族长威仪,眉宇间藏着几分难以按捺的焦灼。当空间波纹轻轻荡漾,秦宇的身影自虚无踏出之时,池伯谦立刻快步迎上。
“秦道友,你总算出来了。已然同万衍前辈交谈完毕?”秦宇看向他,轻轻点头:“嗯,谈完了。”
池伯谦心中满是好奇,却又迅速压下杂念。他心知肚明,能够得到万衍单独召见,牵扯的因果浩瀚莫测,绝非自己能够随意探问。
他只平静应声:“无事便好。”秦宇抬眼望向远方池家主城的方向:“族长,我们动身吧,揪出内奸的计划,该着手推进了。”
池伯谦神色瞬间凝重:“好。”二人不再停留,一同离开祖地,朝着池家核心宫殿疾驰而去。
就在秦宇与池伯谦离去之后,祖地最深处的禁地内,池澜玥依旧盘膝静坐,雪白长发如云垂落周身,体表没有半分源力起伏。唯有一双眼眸,仿佛能够洞穿万古时序。
沉寂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目,此前萦绕心底的丝丝疑虑,已然尽数消散。“此子,果然非同寻常。”
她轻声呢喃,语声在空旷大殿悠悠回荡,“永寂境初阶的修为,直面源道终极兽煌万衍,自始至终心境稳固,不骄不躁,波澜不惊。这般命魂根基,这般道心定力,也难怪万衍前辈主动与之缔结因果。”
话音落下,她再度阖上双眼,整片禁地重归亘古沉寂,另一边,池凝婳的宫殿之内。
秦宇独自踏空而归,夜色静静笼罩着池凝婳所在的宫殿,殿内灯火依旧明亮,一缕缕柔和光辉洒落四周。
池凝婳早已静静等候于殿中,见秦宇缓步走入,她缓缓起身迎了上去。
她目光温和,只是轻轻看了一眼秦宇,便将视线收回,自始至终没有询问关于万衍与祖地禁地之事。她心中十分清楚,能够单独面见护族源道终极兽煌,必然涉及池家最深层的秘密,那些事情,既然秦宇没有主动提起,她自然不会多问。
池凝婳柔声说道:“秦公子,方才曦玥大师姐与桐玥长老已经初步筛选出两名族内人选,如今就等族长回到主殿之后,她们便会向族长禀报,再做最终决定。”
秦宇轻轻点头,神色沉静。“人选敲定之后,明日便立即行动。”他望向殿外深沉夜色,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事绝不能继续拖延。”“花寅如今尚且不知,当日大战之时,我已经留下了他勾结古神族的完整影像。可我们必须赶在永无极域大比开始之前,将潜藏于池家的内奸彻底揪出。”
“否则,一旦大比正式开启,各方势力齐聚永无极域,花家内外呼应,池家与鞠家都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池凝婳神情顿时郑重起来,轻轻点头。“秦公子放心。”“此次布局,我族弟子一定会全力配合。”
秦宇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望着远方,他心中十分清楚,明日开始,真正的较量,便不再是明面上的争锋,而是一场隐藏在池家内部、无声无息的猎杀,只要那名内奸踏入他们布下的棋局,便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