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根苍灰石柱底端,同时亮起一点莹白微光。嗡!!!一声低沉绵长的本源震鸣,席卷整座幽暗山腹,回荡不绝,九重圆环自外而内,次第苏醒、层层轮转。
第一环亮起,整方石坪浮起万千细密道纹,扎根大地;第二环苏醒,周遭九座黑峰齐齐共鸣,震彻虚空;第三环轮转,阵心乳白古石缓缓腾空,温润本源四散流淌。
第四、五、六环接连点亮,虚空层层分化,空间远近错乱更迭,阵心忽而遥远、忽而咫尺,尽显大道玄妙,直至第九重圆环彻底璀璨亮起。
阵心上空的虚无之中,无声裂开一方圆润光域。无狂暴空间乱流,无凌厉杀伐气息,唯有纯粹至极的银蓝辉光垂落而下,万千星点光点错落流转,缓缓浮沉。光域深处迷蒙一片,不见尽头,唯独一股浩瀚磅礴的命源气息,穿透维度,扑面而来。
秦宇瞳仁微动,眼底首次浮出清晰异色。
仅仅是光域逸散出的一缕本源气息,便让他此前被命寂归墟重创、久久未愈的命魂本源,生出明显的共鸣与滋养。
老者已然垂眸敛神,重归枯坐淡漠之态。“入吧。”池伯谦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秦宇亦是拱手深揖。“多谢前辈。”
老者未曾回应,身影再度融入死寂,方才那一丝赞许亦尽数消散,重归万古漠然,池伯谦转身踏步,踏入银蓝光域之中。秦宇紧随其后,一步跨入。
漫天银蓝光辉瞬间淹没所有视野。
无空间撕裂的挤压,无维度穿梭的失重,唯有感知被一瞬剥离隔绝。下一息,刺目光华骤然散尽,天地景象彻底更迭。
秦宇抬眸驻足,心神微震。
浩瀚无垠的云海铺展于群峰之下,皑皑白浪绵延至天地尽头。无数孤峰拔海而起,或挺拔如剑、或平顶如台、或残崖悬空,错落林立。
远山层峦叠嶂,古木苍翠遒劲,依山而建的池家古阁错落有致,黑瓦飞檐悬于峭壁、立于峰顶、孤悬云海孤岛,半隐半现于云雾之间,静谧悠远。
眼前已然是另一方独立万古秘境,此地依旧是深夜,天穹却与外界截然不同。
整片天幕交织着深蓝、幽紫、淡青三色浩瀚霞光,亿万星罗密布,璀璨无垠。一道道绵长星辉横贯穹苍,自极远天际绵延而来。天穹正中,一团盛大星华缓缓舒展,倾泻万顷银白光辉,遍照群峰、楼阁、云海,让整方秘境沐浴在温柔而神圣的星光之中。
而真正让秦宇凝神驻足的,是云海中央的那一方天地,一座巨大的悬空山台,横亘万顷云海之上。
山台宛若截取远古巨峰之巅而成,四周万丈断崖悬空,下方云涛缓缓翻涌,生生不息。台边环绕一圈洁白古栏,数十根古朴石柱均匀排布,柱顶各凝一点淡金灵光,恒久不灭。
山台正中,一方巨型圆池静静蛰伏。正是——命源池。
池水澄澈剔透,呈极致清湛的青蓝色,绝非寻常凡水。每一寸池液,都凝练着浑厚至极的命魂本源精粹,浓郁得近乎凝实化雾。万千银白星尘光点浮沉其中,或沿池底缓缓游弋,或袅袅升至水面,触风便化作淡微光雾,簌簌回落。
池面无风,却恒存层层浅淡涟漪,自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生生不息。
池底中央,沉睡着一枚巨型星形本源古印。八道主纹八方延展,细密环纹交错相连,构筑成一套完整的万古命源道阵。天穹正中垂落的最盛星辉,精准落于星印核心。
嗡!!!池面轻轻震颤,一圈淡银色命源光环轰然荡开,席卷整座池域。
光环所过之处,青蓝池水次第亮起莹莹微光,整方命源池顷刻通明璀璨,宛若一整片坠落凡尘的星海,沉于云海群峰之间。
池中错落立着几方古朴岩台,岩身无苔无垢,凝着一层天然银蓝晶泽。一隅岩旁,独生一株三叶奇植,叶尖各悬一滴晶莹液珠,凝而不落,蕴生无穷生机。
命源池外,白石长阶层层向上,连通更高孤峰。峰顶古殿错落,青瓦层叠,飞檐翘角沐尽星辉。虚空石桥横跨云海,串联座座孤峰,亭阁静立云边,古朴悠然。
整座偌大禁区,无人声、无守卫,极致静谧,唯余池面微澜轻响,悠悠回荡。,秦宇立在白石阶前,望着这片藏于池家万古深处的秘境天地,眼神渐渐沉凝通透。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洞悉命源池的无上珍贵,这并非一方简单的修炼灵池,而是一整片独立秘境日夜蕴养、万道朝宗的核心本源。
群峰古纹暗中汇流,天穹星辉过滤垂落,云海底韵逆势升腾,万般精粹尽数汇聚一池,万峰拱卫,一池居中。
承载着池家千万年沉淀的命道根基。,池伯谦立于秦宇身侧,望着眼前澄澈璀璨的命源池,眼底亦浮出唯有族长方懂的郑重与珍视。他缓缓抬手指向云海中央的悬空山台,语声厚重。
“秦小友。”“到了。”“此处,便是我池家根基所在——命源池。”秦宇顺着他的指尖远眺。浩瀚穹苍星辉垂落,遍洒群峰云海。
命源池底沉寂万古的星形古印,再度缓缓亮起深邃华光,一圈银色命源波纹横扫整座池面,而后竟穿透虚空,朝着秦宇立身之处,缓缓荡来。
池伯谦立在云海之畔,目光落向那片星辉荡漾的命源池,神色愈发肃穆,方才一路行来的从容淡去几分,一字一句,向着秦宇道出秘辛。
“秦小友,你眼前这方命源池,并非我族后世人工开凿铸就。”他缓声开口,望向池面沉浮的银蓝星尘。
“千百万载以来,我池家之中,能够踏入此地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族内嫡系血脉,也并非人人可得机缘。唯有命魂根基足够稳固,道心经受住重重淬炼,
身负家族莫大期许的核心人物,方才能够获得入池资格。寻常族人,穷尽一生,也仅仅只听过它的传闻,连后山三重族禁都难以靠近。”
顿了顿,池伯谦继续解说。
“此池最玄妙之处,不在于滋养源力,而在于命魂本源。寻常灵泉秘境,只能修补肉身道基,可对于永寂境的修士,损伤大多扎根于命魂深处。
道痕崩损、命魂被寂灭之力侵蚀、大战过后留下的本源暗伤,这些伤势,丹药、天材地宝往往只能治标。命源池内沉淀的万古精粹,能够顺着命魂脉络渗入你的魂核,抚平被寂灭、湮灭之力撕扯出来的裂痕,把那些被剥去、消散的道痕一点点温养重聚。”
“但它也并非全无限制,” 池伯谦语气郑重,“若是道心不稳,命魂根基虚浮之人贸然入池,庞大的命源精粹反倒是一场灾祸,本源冲刷之下,自身意志极易被万古沉淀的万千残念所扰,陷入魂念迷失。这也是我池家严格把控入池权限的缘由。”
说到此处,他抬眼望向方才那座古阵所在的山腹方向。
“方才静坐石坪的那名灰袍老者,我想你心中应当存有疑惑,他并非我池家族人,乃是我族太上长老池澜玥的一位至交挚友。
你此前也见过池澜玥太上长老,太上长老一直随同源道终极兽煌万衍,一同镇守池家祖地最核心的禁地。往后你闭关往来这片秘境,还会时常与这位老者碰面,日后相见,你心中也好有个底。”
晚风卷动云海,星辉洒落在二人肩头,池伯谦收回目光,看着秦宇,语声清朗。“好了,秦小友,接下来你就自己进入到池中吧,不管多久都可以的。我就不便打扰了。”
秦宇恭敬地点头:“好的,晚辈知晓.”
池伯谦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循来时的道路,踏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银蓝光域的尽头,整片悬空山台,便只剩下秦宇一人。
秦宇缓步向前,行至命源池的白石池沿。尚且还未真正触碰那一池青蓝澄澈的池水,他命魂深处,寂初环主魂图骤然轻轻震颤。
嗡 —— 无形的共鸣无声炸开,魂图层层环纹隐隐流转,与整座命源池的浩瀚本源遥遥呼应,池面之上,一圈圈银蓝涟漪顺着这份共鸣,缓缓向他这边漾来。
就在这一瞬,秦宇的识海之内,虚空神木繁茂的枝桠之间,小月蜷坐的身影动了。
她在树枝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眸光朦胧,还带着长久沉睡过后挥之不去的昏沉睡意。肩头微微一松,双臂扬开舒展腰身,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软糯的声音在识海之中悠悠响起。嗬 ——” 轻缓的一声,
“小秦子,这是哪儿哦?”秦宇心神沉入识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小月,你睡得太久了,四大家族的比武都结束了,而此地是池家的后山禁域,眼前是池家的命源池。”
咻!小月身形一闪,直接从识海虚空神木之上闪现而出,实实在在落在秦宇的右肩。她睁圆一双眼眸,怔怔望向面前浩瀚璀璨的命源池,眼底满是惊叹。
“啧啧啧,池家的底蕴还真是厉害,小秦子这命源池可不简单哦。”秦宇侧过头,轻声问道:“你知晓它的来历?”
小月坐在他肩头,小脚丫轻轻晃了晃,目光凝望着池底那枚巨大的星形本源纹印,神色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悠远。
“这东西的源头,要追溯到虚无的自噬。
太古纪元,天地未分,万物混于一处,称作‘原初之胞’。此胞并非实体,而是所有法则、物质、时间、因果的母胎。
某日,胞内发生了一次无法追溯原因的‘自噬’—— 一部分法则开始吞噬另一部分法则,吞噬到最后,连‘吞噬’这个动作本身也被吃掉了。那次坍缩的残留物,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空’。
这团‘空’太纯净了,纯净到连‘存在’都不愿靠近它。后来的混沌中,一位不知名的古神路过,随手将这团‘空’捏成了一个凹面 —— 他本来只是想用它盛水,结果水一倒入,连‘水’这个概念都消失了。
古神悚然,将其弃于界隙,任其漂流。此后万亿载,它吞噬过星辰、吞噬过神只、吞噬过整整三个纪元的文明痕迹,最终沉淀为一池黑色静水,无波无痕,千古不动。
这便是归墟的实体。后来所有修者体内的‘归墟投影’,都是对这颗漂流物的模仿与呼应。池家的命源池,便是后世以无上大道手段,接引、炼化这一缕归墟本源,再叠加万古岁月的命魂精粹,才造就出眼前这一方秘境奇池。快进去吧,对你大有好处、。..”
秦宇静静听着,微微点头,心底终于明白这方池域的恐怖底蕴,他迈步,踏过白石池沿,第一只脚掌缓缓沉入青蓝色的池水之中。
刹那之间,一股温润浩瀚,却又带着一丝归墟本质的空寂感顺着脚掌蔓延全身。
并非刺痛,也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无数细碎如星尘般的命源精粹,顺着肉身每一处毛孔、每一道经脉,朝着命魂的方向涌去。方才大战遗留下来那些潜藏在魂体缝隙之中的寂灭暗伤,在接触到池水的一瞬,便生出阵阵酥麻的暖意。
寂初环主魂图震动愈发剧烈,九轮真衍法轮在命魂深处缓缓轮转,主动接纳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命源力量。
池水缓缓漫过脚踝,漫过膝盖,一路向上。
秦宇心神安定,摒除外界所有杂念,一步步向着命源池中央行去。池底那枚巨大的星形本源纹印就在身下不远,漫天星辉自天穹垂落,尽数笼罩他的身躯。
行到池心位置,他停下脚步,池水漫至胸口,秦宇就地盘坐于池水之内,周身青蓝池水环绕流转,万千银白光点绕着他的躯体缓缓沉浮。
双目缓缓闭合,命源池的浩瀚命魂本源,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