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两年前,安国公将张破虏交给凌川的时候,凌川便给他布置了一道考题,让他假设自己是主帅,率十万大军攻打大和,这一仗应该怎么打。
两年来,张破虏几乎是将这个问题刻入了自己的脑子里,只要闲下来就会将随身携带的那幅地图拿出来盯着发呆。
这幅地图其实并不详细,只标注了大和的一些重要地标,但这已经是他们对大和最详细的了解了。
也正是因为这地图太过于模糊,凌川刚刚才说,必须要在战前将斥候派过去,将情况摸清楚。
这两年来,张破虏不知道请教了凌川多少次,如今,这份战略布局终于算是完成。
周灏听后面色一喜,说道:“好,朕明日便召见他,若他的策略真能过关,朕便封他为先锋将军!”
其实,早在两年前,凌川便已经洞悉了先帝的想法。
表面上是张破虏要求跟着凌川去北疆立功,实际上,这背后却是先帝和安国公的安排,只不过,张破虏自己并不知情。
按照先帝的意思,最终还是要将三十万东疆水师交到张家人手中,张破虏跟着凌川是为了历练。
故而,凌川才会出那道考题,如今,安国公重掌东疆水师不过是一个过渡,毕竟,他已经是古稀之年,如无意外,东征大和之后,张破虏将正式接掌帅印。
一直到亥时之后,众人才散去。
次日,皇帝召见了张破虏,紧接着,下旨将张破虏从北疆调到东疆水师任职,并未安排具体职务,而是让他听候安国公调遣。
临行前,张破虏特意来拜别了凌川,凌川做了几道菜,二人浅饮了几杯。
张破虏酒后坦白,“凌帅,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先帝和爷爷想让我接掌东疆水师,可我始终没有信心能扛起这副担子,只能假装不知道,以此来逃避!”
凌川笑了笑,问道:“那现在呢?做好准备了没?”
张破虏依旧摇头,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万事俱备,就算你做好了所有准备,真到了那一刻,依旧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凌川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怎么办?”张破虏问道。
“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给天意!”凌川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些问题眼下解决不了,但若是搁置一段时间,你会发现,它已经不需要去解决了!”
“凌帅,你觉得我真能执掌三十万东疆水师吗?”张破虏满脸忐忑,问道。
凌川是他最敬佩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敬佩已经超过了爷爷张泊远。
他跟随凌川这两年,亲眼见证了凌川书写一个个传奇,缔造了一个个神话。
而且,他不仅仅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凌川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酒壶给他续了一杯酒,说道:“三年前,我还是狼烽口的一个无名小卒,每天都在为战功发愁,你说,那个时候,有人相信我会执掌整个北系军吗?”
凌川并未正面回答,却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
张破虏的眼神明显变得坚定了很多,只见他郑重起身,双手举起酒杯,朗声道:“将军,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说一句,无论我张破虏以后在何处,我永远是你手底下的兵!”
凌川示意他坐下,二人杯子碰出清脆的声响,待杯中酒饮尽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让你接掌东疆水师,那是对张家的信任,也是对你的信任,切不可辜负了圣恩!以后,你执掌帅印,切不可意气用事,遇事要多向几位叔叔请教!”
“将军教诲,破虏时刻铭记于心!”张破虏抱拳道。
次日,张破虏起程赶赴东疆,凌川到城门口相送,不过,他并未现身,因为,接下来的路,得他自己走。
两日之后,南宫昰起程赶赴西疆上任,他将自己的家眷留在了神都,只带了一千亲兵随行。
美其名曰是西疆条件恶劣,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在向皇帝表忠心,他将家眷留在神都,等同于是充当人质。
皇帝亲自到城门相送,尽管他没有惊动文武百官,但很多官员得知消息后,都亲自赶来送行,毕竟皇帝都来了,他们要是不来,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又是几日之后,凌川也入宫向皇帝辞行。
“如今北疆并无战事,何不多留些时日?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请教呢!”私底下周灏并没自称朕。
“陛下言重了,您身边有宋首辅这样的三朝老臣,阎总督和陆先生的才能更是在我之上,有他们在,定能辅佐陛下!”凌川拱手说道。
周灏见状,内心略感失落,他知道,从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再也不可能像曾经那般对等交流了。
“不瞒陛下,臣的妻子有孕在身,臣不放心她!”凌川再度开口。
周灏闻言顿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哟,凌帅勿怪,我真是把这事给忘了!”
他没再挽留,不过却下旨赏了凌川几车皇家贡品。
凌川本想推辞,皇帝却说是赏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凌川这才叩首谢恩。
离开神都那日,皇帝亲自骑马送行,没带金吾卫,只陆长宁一人远远跟在后面。
凌川让队伍先行,自己与皇帝则是牵着马并肩走在官道上。
正是五月初,路两旁的杨柳已经绿透了,叶子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两人走出足足五里,凌川驻足:“陛下,就送到这里吧,臣得抓紧赶路了!”
周灏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绵延的官道,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临别之际,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请陛下吩咐,臣洗耳恭听。”凌川微微躬身,抱拳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周灏目光直视凌川,语气很平,“功高震主,古往今来,没几个有好下场,你怕朕会忌惮你,会打压你,甚至有一天,会对你动刀!”
凌川神色一凛,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绝无此念!陛下仁厚,臣从不敢……”
“起来!”周灏连忙上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