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前夜这样紧绷的时刻潜逃进入宋军阵地,外围巡逻的宋军斥候不敢马虎,立刻将这十几位带有金军印记的士兵扣押,他们请求面见宋军统帅的要求也未能如愿。
斥候害怕这几人是细作,又或是假意投诚,提供错误情报误导宋军,经过审问和讨论后,还是决定呈给刘子羽。
对于这样的情报,刘子羽是十分欣喜的,不论真假,总能给各参谋提供些参考。
只是今晚的情报,让宋军诸参谋骇然。
刘子羽本人亦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听起来完全可以打为假消息!
第一,投诚的十几位金军士兵皆系大金西路军万户汉儿军的指挥官,位高权重,他们的脱离,必然使汉儿军内部产生混乱。
第二,汉儿军万户张仲熊当夜叛乱,至于张仲熊为何作乱,又为何单单帮助他们潜逃,以及结果如何,这些逃回来的军官一概不知,然而他们却无条件的相信了张仲熊。
宋军诸参谋大部分不相信这套说辞,一是不认为爬到万户位置的张仲熊有这个理由去做一件百害无一利的事,二是不相信一个害怕死亡,没有道义的叛将会冒死带出情报交给宋军。三是这般节骨眼,不论真假,都不应该用作明日决战规划考虑。
第三,投诚士兵详细报告了金军的兵力规划,以及党项部队的协助布防情况,在汉儿军极有可能不参战的情况下,宋军赢面还是存在的。
最后则是秦桧的消息。
这是宋廷时隔数年第一次收到关于这位叛徒的消息。
他已是一个背叛者的形象,深深烙印,刘子羽等人对他毫无情感,这个名字很快从宋军统帅级别的会议里消失,再也无人提及。
听取完汇报,刘子羽认为金营内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故”,但“事故”的严重程度似乎不大,因为金军还是按照计划,摆开阵势,不会影响天亮后的决战,所以这起“事故”便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情报价值不高。刘子羽命令斥候暂时关押那十几位投诚士兵,待决战结束后再做打算。
而宋军按照原定作战计划,同金夏联军于兴庆府下决一死战。
......
初升的太阳把贺兰山铺成一座耀眼的金山,金色次第涌下,抓住被微风撩过的草原,抖动成为令人陶醉的金海大浪。
兴庆府城东南郊外的战旗随风摆动,泾原二字纛旗立于整个军阵的最前方最显眼位置,高于它四周的所有旗帜,唯有后方的熙河军纛旗能够相提并论。
刘锜担任前线指挥,节制泾原军,刘子羽则坐镇中军,代替父亲指挥全军。
今日的天气格外明媚。
泾原军第十五将顶在整个战阵的最前方,他们将会是宋金之间展开第一战的部队,在灵州一战内他们同党项人拼死战斗,死伤甚重,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狠将,选择他们作为第一战部队,刘锜有过慎重思考。
第一战万不能出现溃逃或是溃败现象,否则宋军在气势、士气方面已输掉。
可精悍的女真人又怎么可能给刘锜舒坦。
刘锜派人去往金军阵地挑衅,一整个早上,金军无视宋人的所有挑衅和邀战,甩出一句“午膳后再战”。
“胡虏还按时用膳?”当在阵前等了几个时辰的刘锜看见这般回答,硬生生给气笑了,“倒是哪位参谋出的主意。”
像秦桧那般的汉人给女真人出谋划策......试图削弱宋军的士气。
“胡虏以为我们还会守规矩?”副将席贡站在刘锜身侧,“决战推迟一日本是无奈之举,现在已没有继续等待的理由!环庆军极有可能不会来援,更别提其余诸路,径直杀过去,胡虏敢不出阵么!”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何须守什么信用规矩。
刘锜略微思索一阵,环庆军真打算来援,等待的这几日先头部队应当抵达兴庆府城下,可惜,数日之内,不止环庆军,其余诸路亦不见任何兵马。
“真是一群胡虏。”刘锜狞笑道,“告诉第十五将官,午膳时全军前压,挑战金军,给胡虏一些惊喜。”
在宋军阵地前沿朝北边凝望,兴庆府雄伟宽大的城墙作为背景,金军早已经严阵以待,最前沿阵地的金军士兵组成了一道黑色的盾阵,望敌楼上的宋兵看见其厚度非常。
显然,这是女真人用以防范炮击、床弩的方式。不过有党项人的协助,这行为极大可能是防范宋军的火器攻击,平夏城一战,党项人着实见过那些火器的厉害。
但这不足为惧。
第十五将的宋军甲士,在得到命令后开始往北方推进,前进的鼓声阵阵,微风扬起细微的沙尘,很快女真人便给出回应。
面对不守“约定”的宋人,女真人似乎非常愤怒地使出了杀招。
厚重的盾阵向左右两边退去,一架架床弩上寒冷的箭矢显露,随着猛安谋克们巨大嗓门的叫喊,离弦而出,崩入宋军战阵。
金人展开第一轮的远程抛射,时值正午,本该用午膳的金兵,倒是没有真的这样,谷神等指挥官当然明白宋人不可能傻傻等着。
“举起盾牌!”
“叠阵继续前进!”
第十五将将官在卫兵盾阵掩护下继续带领队伍推进,床弩射程以及威力巨大,虽然会造成一些伤亡,但同样的,安抚使必须拿出相应的方式对战,诸甲士毫无惧色,事关重大的对局内,后退才是万劫不复。
硕大的箭矢以极其快速的速度击穿了一位前排宋军士兵的盾牌、大臂,血肉迸溅,他的哀嚎马上淹没于振奋的鼓声。
“不想死的,前进,前进!”
诸部的部官同将官一样,不断呐喊激励四周甲士,一轮床弩后,金军阵地重新响起拉拽绳索,摩擦的骚痒声音,位于他们后方的大型炮座开动了。
“注意炮击,继续前进!”
数颗炮石在天空划出一道美妙的抛物线,随后翻落宋军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地面骇然出现不规则的深坑,致使两军之间的土地隆起凹陷,崎岖不平。
“胡贼在破坏地面!”望敌楼的宋军士兵不安地大叫,“炮座数百之多,他们数日内竟然建造如此之多!”
除了攻取城池,谁会建造那么多呢!
刘锜面色凝重,观察到战场的变化后,果断下令:“开动炮座,最远距离,抛入金贼阵地!”
女真人未打算使用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