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辆车驶远的声音,江宁才龇牙咧嘴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太疼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连呼吸都是痛的。
刚才在车里,他完全是硬撑着来的,身上好多地方都是木的,可现在那根线一松,全身的疼都涌了上来。
手臂和腿上是火辣辣地烧着,额头是一跳一跳地痛,后背也记不得撞到了哪里,一动就牵扯着一片疼。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甚至想就地坐下,膝盖已经弯了一下,又咬牙撑住了。
“哥!”一个急促地声音从厂门口那边传来,立夏像是一阵风似的,飞快地跑了过来,步子又急又快。
当看清他脸上的血,还有手臂上那道长长的擦伤时,立夏的脸色一下白了,“你怎么搞得?!怎么全都是血?”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就要来扶。
“先别动!”旁边的韩硕一把拽住了立夏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同样是压着,眉心拧着,目光迅速地从江宁脸上扫到他胸口和腹部:“是哪疼?”
“应该是……肋骨断了。”江宁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韩硕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人没慌,转头对立夏吩咐,语气又快又稳:“你一只手扶着他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胳膊,让他自己掌握重心,慢慢地走。
动作小点,千万别震动到了!万一断骨扎进肺里或者血管,那就糟了。
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说完,他转身就往马路对面冲了过去。
立夏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动作很轻,心里有太多话想问的话,但想到韩硕刚才说的,又把那些问题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他轻声说:“哥,你有啥不舒服,就跟我说。”
“嗯。”
韩硕很快把车开了过来。停稳之后,拉开后座的车门,和立夏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江宁扶上车。
到了医院,江宁的运气还算不错,拍了片子,医生说肋骨确实断了两根,但万幸的事,断端没有明显的移位,更没有伤到肺或碰到血管。
额头缝了六针,手臂、腿还有后背是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帮他做好清创后,放下手里的棉签,叮嘱道:“至少六到八周不能剧烈活动,不能提重物,不能猛弯腰,不要做任何需要腹部和胸部发力的动作。
就连平时打喷嚏、咳嗽的时候,也用手按着点胸口。在家里尽量选一个不疼的姿势躺着,不要硬撑着走动。
消炎药按时吃,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吃点止痛药,不要空腹。行了,你俩慢慢扶着他,可以回去了。”
韩硕把人送回屋里后,又马不停蹄地出去帮忙买饭,他们三个全都还没吃晚饭。
屋里,立夏给江宁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小心地递给他,看着江宁头上裹着的纱布,还有手臂上那些渗着血丝的擦伤。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哽:“哥……你疼不疼?都怪我,没想到那个张红军竟然被李家收买了。
下午我跟王小我们两个去棉纺厂拿材料去了,谁知道,这个狗日的白眼狼,天天吃着咱们的饭,还出卖你!”
摸了一把眼泪,鼻子又抽了一下:“我要是在的话就好了,就算他骗了你,我也能跟着一起。”
“好了!”江宁靠在床头,安抚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医生不是说了吗?我没什么事。
这事不怪你,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你被支开了,估计你小叔那边,应该也是一样,他们早就算好了。”
立夏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下脸:“那现在呢?李家那边会不会再来,还有那个张红军,他不会跑了吧?”
“他腿断了,身上也有不伤,跑不了的……李家?没事不会再来了!至于李可欣那边……”江宁的声音慢了下来,“我后面再跟你具体的说。”
“啥时候说都行,你先睡会儿,韩科长买饭回来我再叫你。”立夏嘴唇微微抿着,帮着让江宁慢慢的躺好。
这一下子放松下来,江宁确实觉得有些困,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变深了一些。
韩硕买了饭回来,看着屋里江宁已经躺在了床上,立刻放轻了脚步。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立夏一眼,压着声问:“睡了?”
“嗯,刚睡。”立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医生开的药,他还没吃。”
韩硕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片:“没事,让他睡会儿,药醒了再吃。”
“那咱俩去我那屋吃?”立夏小声说。
“行啊。”韩硕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才转身出了屋子,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
夜里都快十一点多,江宁才悠悠转醒,眨了两下才慢慢聚焦,头顶那盏小夜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晃了晃。
“醒了?”沈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直盯着江宁。
“先起来吃点东西,等会儿再睡。”说的同时手已经伸过来了,动作很轻地把江宁扶起,又拿了一个枕头立起来。
等江宁靠好,他才转身去拿桌上的粥碗,试了一下温度,把那粥碗递到江宁嘴边:“张嘴,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江宁看着他,张了嘴,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米已经煮得很烂了,里面还加了肉沫和剁细的咸菜。
他咽下几口之后,声音还是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越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等他咽下去之后,才说道:“立夏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受伤了。我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
他说得很短,语气也很平,但江宁还是看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发紧,而且目光也不敢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