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间歇,抗日军的士兵抓紧时间休整,简单包扎伤口,搬运弹药物资。
有人倚靠断墙喘息,有人擦拭发烫的枪管,年轻士兵脸上布满尘土血污,眼底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光。
田绍刚走出临时指挥所,踏过布满碎砖的街道,巡视防线。
脚下的青石板湿滑黏腻,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粘稠声响,那是鲜血浸透石板的触感。
“总指挥。”一名浑身是血的团长快步上前,声音沙哑,“我团阵亡三百二十一人,轻重伤员一百余人。
南边三处胡同口被炮火炸毁,弹药消耗过半,手榴弹所剩无几。”
田绍刚面色凝重,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伤员全部转移至后方民房,妥善包扎救治,严禁遗弃任何一名弟兄。
弹药优先补给机枪小队和突击小组,节省子弹,没有十足把握不许开枪。”
田绍刚望了望天,现在希望空中空投是不现实的。
敌我犬牙交错,空投下来的武器弹药,也是同时给鬼子补充。
他目光望向街口,远处房屋阴影之中,日军人影攒动,明显在重新集结兵力,调整作战部署。
“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休整时间。”田绍刚压低声音,“他们吃瘪受挫,必然会发起夜间强攻,企图借着夜色强行冲破防线。”
副官皱眉担忧:“总指挥,我军连日作战,士兵体力透支,弹药不足,若是日军夜间集中兵力猛攻,外城防线恐怕难以支撑。
要不要向司令长官求援?”
田绍刚抬手,轻轻按住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坚定:“不必。司令长官手中兵力有限,外城防线,我们自己守。”
他抬头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略一沉吟,语气铿锵有力:“这里每一条巷子、每一块青砖,都是我们的屏障。身后就是开封,退无可退。
今日,我们便死守这片街巷,哪怕拼光最后一人,也绝不让鬼子踏入内城半步。
命令内城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于明日中午,全歼内城的鬼子。”
简短一句话,坚定决绝,感染了身旁所有士兵。
疲惫的士兵纷纷挺直腰背,握紧手中枪械,眼底重新燃起斗志。
夜色缓缓笼罩汴梁,漆黑的夜幕之下,杀气再度聚拢。
夜里八点,漆黑的街巷骤然亮起刺眼火光。日军点燃汽油桶,熊熊烈火照亮整条街道,火光将断墙残垣映照得通红。
新一轮进攻,骤然打响。
这一次,日军改变战术,不再集中兵力正面突进,划分多支小队,分散进攻各个胡同口,逐一清剿暗堡火力点。
日军士兵手持火把,缓慢推进,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狰狞的脸庞,冰冷的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所有暗哨注意,隐蔽待命,放过前锋,专打后续跟进的辎重部队。”
“近战小队做好准备,鬼子进入胡同,立刻贴身肉搏,不许给他们架设重机枪的机会!”
田绍刚站在高处,冷静下达夜间作战指令。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抗日军扭转战局的契机。
漆黑的胡同里,火光明暗交错。
日军士兵小心翼翼向前探查,脚步迟疑,高度警惕两侧民居。
他们畏惧这片街巷,畏惧暗处看不见的敌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可越是畏惧,死亡便来得越快。
刘家胡同狭窄幽深,两侧高墙耸立。
一支日军小队踏入胡同深处,刚行至中段,头顶院墙之上,突然落下数颗捆绑式手榴弹。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胡同内回荡,冲击波席卷四周,墙体剧烈震颤。
胡同内的日军无处躲闪,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飞溅,狭窄的巷道沦为死亡绝地。
隔壁西司门街,三名士兵手持大刀,隐匿在民居木门之后。待日军士兵推门探查的瞬间,寒光一闪,大刀凌厉劈下,干脆利落收割敌军性命,全程寂静无声,不暴露半点位置。
此起彼伏的枪响、爆炸、嘶吼、惨叫,交织在夜色之中。
开封外城的每一条街巷,都在上演惨烈厮杀。
没有宏大的战场阵势,只有一寸寸土地的争夺,一堵堵墙壁的死守。
日军士兵大多训练精良,拼刺技术强悍,可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单兵优势被无限压缩。
三人一组的抗日小队,配合默契,轮转攻防,硬生生压制住日军的白刃优势。
老旧的青砖胡同,鲜血浸透泥土,血腥味经久不散。
午夜时分,日军攻势彻底颓靡。
接连三轮强攻,付出七百余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却没能推进半条街道。
防线依旧牢牢把控在抗日军手中,街巷之内,日军尸横遍野,残存的士兵心力交瘁,士气彻底崩塌。
日军指挥官面色铁青,望着漆黑幽深、杀机暗藏的街巷,最终咬牙下令:“全军后撤,撤出南关大街,就地休整,明日天亮再行强攻!”
刺耳的撤退号角划破夜空,残存的日军狼狈后撤,慌不择路逃出外城街巷,不敢再多做停留。
喧嚣的战场,终于再度归于平静。
烈火依旧在街道上燃烧,火光映照满目疮痍的古城街巷。断墙之下,重伤的士兵低声喘息,活着的士兵沉默收拾战场,搬运尸体、修缮掩体、清点弹药,动作麻木却坚定。
田绍刚缓步走在死寂的街道上,脚下踩过破碎的砖瓦、废弃的弹壳。秋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漫天飞舞,拂过一张张沾满血污、年轻坚毅的脸庞。
副官快步走到他身旁,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指挥,鬼子撤了!我们守住了外城防线!”
田绍刚没有笑意,眼底满是沉痛。他低头看向脚下浸透鲜血的青石板,望向街边一排排冰冷的尸体,声音低沉沙哑:“只是暂时击退,天亮之后,鬼子必然会携重炮卷土重来。真正的苦战,还在后面。”
他抬手,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古老的汴梁城,在战火中满目疮痍,残破不堪。
“传令下去。”田绍刚挺直脊背,语气铿锵有力,“连夜加固街巷工事,修补破损掩体,重伤员连夜送往后方救治。所有人轮流值守,不许懈怠,死守这片街巷。”
“只要我们还有一人站在这里,日军就休想踏过外城,踏入中原腹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