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的后背贴着那扇凉得沁人的玻璃，抬起头，满眼都是萧喻。
厅内的热闹隐约传来，像隔了一层纱，飘忽得听不真切。只剩江上的火光还在炸，一簇压着一簇，把他的眉眼连同她的脸，都晃得忽明忽暗。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就没了下文，因为萧喻又往前凑了那么一点。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太近。近到她能数清他垂下来的那一缕碎发，能看清那双琥珀似的眼瞳里，正跳着对岸一朵接一朵炸开的金黄，也能看清他眼尾那一点被酒意浸出来的薄红。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漫了过来。
不冲，很轻，混着他身上原本干净清爽的味道，不知不觉把她整个人都缠住了。
她今晚都在喝椰奶，分明滴酒未沾，可从鼻腔到面颊再到耳畔，皮肤竟像被这酒气一寸寸地渗了进去，烧得她个人都热得不行。
萧喻的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黎悦唇上，停了半秒，又慢慢移回来，直直地撞进她眼里，没有半分躲闪。
两个人的距离还在缩短。
黎悦的心跳快得离谱，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只要现在偏一下头，或是抬起手推他一下，这道被逼到绝境的空间就能重新松弛下来。
可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鬼使神差地望着他垂下的眼眸与一点点靠近的轮廓，一动不动。
萧喻的动作顿在了离黎悦嘴唇还有一指宽的地方。
他没再往前，就停在那儿，气息拂过她唇边，带着薄薄的温度。
他把她这副不闪不避的模样一寸一寸地看了个清楚，喉结滚了滚，身体不明显的紧绷悄然松懈，弯成唇畔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笑意顺着他吐出的气一并淌到她脸上。
“好了。”
萧喻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撑在玻璃上的手也收了回来，退开半步，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那副懒散的模样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
黎悦脑子一空，“什、什么答案？”
他说话了？问她问题了？她怎么一个字都没听见？
萧喻笑而不答，刚刚的靠近黎悦没有躲开，足以证明她并不反感他，这对他而言足矣。
至于初吻……他当然得挑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间地点，不能这么草率。否则等今天过后，她绝对会把他醉酒当成借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么想着，他径直转过身，朝宴会厅的方向迈步，“回去吧，差不多也该散了。”
萧喻没再等她说话，背影晃悠悠地拐过转角，连脚步声都显得心情很好。
窗外最后一簇焰火散尽了，夜空重新沉下来，黎悦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忽然长长的吐了口气，没有跟上去。
萧喻回到席间时，其他桌还很热闹，但主桌边却已经几乎全空方才还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如今一个也不见了踪影。
倒是萧婧和宁宁还坐在原处，一大一小手里都捧着水果，见他回来，齐齐抬了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萧婧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嗯，坑里风景不错。”
萧婧：“……？”
她噎了一下，狐疑地把自家堂弟从头打量到脚。
这人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眉眼都柔和了，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松快。他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懒洋洋地转着只剩个浅底的酒杯，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看上去春风得意。
谁又惹他高兴了？
“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萧婧越看越不对，“怎么回来一副捡了钱的样子？”
萧喻沉吟片刻，“可以这么说。”
她瞳孔地震，“真的假的？”现在还有人带现金？
“比钱贵重。”
萧婧挑眉，正待再问，旁边的宁宁探过脑袋来，脆生生地开口：“小舅舅你捡到什么啦？能不能分我一个？”
“不行。”他弯了弯眼，伸手替小姑娘擦了下嘴角的果汁，“这个，是独此一份。”
……
黎悦没再回到宴会厅，几乎是落荒而逃坐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她在走廊里疾步穿行，边走边懊恼她刚刚到底为什么没躲？
一定是脑子秀逗了！
就在她转进拐角的一刹那，撞进一个人怀中。
那人的胸膛偏硬，黎悦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对方的锁骨上，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晃了半步，腰上却已有一只手扶了上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伊莎？”
头顶传来的是莱维的声音，黎悦抬头，正对上那双祖母绿的眼睛。
他解开了衣领最上面一颗纽扣，领口歪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金发也比平时凌乱了些。
“抱歉，”她退开半步，“我没看路。”
“没关系。”莱维弯了弯眼，顺手替她把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停了一瞬，“没撞疼吧？”
“没。”黎悦移开视线，“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陪外婆。”
“外婆让我搭把手。”
莱维耸了耸肩，“盛先生和宋先生都喝多了，服务生扶不动，我帮他们把人送上去。”
“亭舟哥也醉了？”她有点意外，“他酒量向来好。”
“是。”莱维慢慢地把袖口放下，动作斯文，“不过今晚大概是喝得急了些。”
“放心吧，我已经把他们两个都安置好了。”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人既然都醉了，挤一间套房，总比各自霸占两间更省酒店资源，对吧。
黎悦倒是没多注意莱维语气里的不对，她的注意力全跑偏了。
亭舟哥那样常年应酬的人都被喝倒，那萧喻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念头刚起，那片玻璃窗、那簇焰火、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就跟着涌了上来。
她耳根毫无预兆地又热了，连忙抬手扇了扇风。
“怎么了？”莱维的目光落过来，声音里多了点关切。
“没怎么。”黎悦飞快地应道。
然而莱维却没信，他最是了解她，此刻黎悦眼神飘忽的模样，显然不像她口中所说。
他往前半步，微微倾身，凑近了她的颈侧。
黎悦被这一下惊得往后缩，下意识抬手扶住墙壁，“莱维？”
“伊莎，你身上好像……”莱维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脖颈，眉头一点点地拢了起来，“有酒气。”
——————————
莱维是嗅觉很灵敏的小狼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