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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六道轮回塔 > 第371章 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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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光罩已经明显薄了一层,每一次弹开血魔,都像是被啃掉了一小块。

“欧师兄,撑不住了!”说话的是个阵宗的青年,满头是汗,脸色发白,双手按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面前的地面上嵌着几块阵石,已经有两块出现了裂纹,“最多,最多半柱香。”

被称作欧师兄的人站在圈子正中,手里提着一把沾了黑血的剑,眉头拧在一起。他叫欧雄,合欢宗弟子,后天中期的修为。

他来血煞岛的初衷原本很简单,看看秦杏轩的情况,顺便把她手里攒的那些中品真元石搜刮干净。杀敌、采矿这些事,他压根没想过。合欢宗的日子好过得很,他在宗门里七八房小妾,外头还养着十来个通房丫鬟,这日子他舍不得拿命去换。

可半个月前,他亲眼看见五行域一个雷极宗弟子从血煞岛深处带回来一枚血煞晶。那东西只有指尖大小,通体赤红,在阳光下像凝固的鸽血。他打听过,一枚血煞晶,至少能从宗门换到两三颗入天丹。

入天丹。

欧雄的天赋不算好,他自己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底子,想靠自己突破先天,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三四颗入天丹硬砸上去,才有可能把那道门槛撞开一道缝。可他是欧雄,不是欧阳,欧阳家的人入天丹当糖豆吃,他没那个命。本来他早就不去想先天的事了,但那枚血煞晶被他看见之后,那些已经死掉的念头又活了过来。

先天。七星宗的长老位子,长老的待遇,那些以前拿眼角看他的女人……他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画面。不光是这些。先天武者体内浊气尽除,寿元比后天武者多出百年,一百年。他可以再娶几房,再生几个儿子,再舒舒服服地过上百年好日子。

所以他咬了牙,跟着这支小队进了血煞岛。

小队一共六个人:除了欧雄,还有两个合欢宗的同门,一个阵宗的布阵手,一个琴宗的女子,以及,秦杏轩。

秦杏轩靠在最里面的岩壁下,半坐着。她的嘴唇已经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灰白色,连脸颊上那点残存的微红也几乎看不到了。血煞岛上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精血被日复一日地蚕食,像一盏慢慢见底的灯。而今天早些时候,一只血魔在她挥剑的间隙扑上来咬住了她的右臂,那一口下去,她的脸当场白了一层,连握剑的手指都攥不紧了。

她的右臂被袖子遮着,但袖口处洇出的暗色正在缓慢地扩大。那种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太分明了,只觉得整条胳膊沉沉地坠着,像是灌了铅。精血的流失带来的不仅是虚弱,它会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慢到几乎停滞,会让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浅,会让身体从最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武者的精血一旦损失,很难补回来。这一点秦杏轩比谁都清楚。那些流失掉的精血,带走的不仅是她的力气,还有她的寿元。她靠着岩壁,侧过头去,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隔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传过来的。

秦杏轩靠在岩壁上,右臂的袖管从肩头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伤口边缘翻卷着,血珠凝成暗红色的细线,顺着小臂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脚边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那伤口不大,可它一直在渗,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条口子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止地往外漏。

她看着那几滴血渗进石缝里,心里没什么波澜。一个多月了,血煞岛的雾气日日夜夜地泡着她的身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从她每一次呼吸、每一个伤口里钻进去,一寸一寸地啃食。她早就试过阻止,可真元运转到伤口附近时,那些雾气反而像是受到了吸引,更凶地往皮肉里钻。到后来,她干脆不再浪费力气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枯下去,像一口井,水位在慢慢降,已经能看见底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就算,就算运气好到能从这群血魔嘴里活着冲出去,凭她现在精血亏空的程度,也撑不过一个月。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

“……最多半柱香。”阵宗的弟子蹲在地上,手掌按着那几块阵石,其中一块的裂纹已经从中段延伸到了边缘,“阵一破,我们就得自己往外冲了。”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在场六个人,除了欧雄是后天中期,其余的大多是通脉巅峰和半步后天,只有秦杏轩是初入通脉,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脸色白得像是随时会融进身后的岩壁里。

欧雄沉默了几息,手里的剑尖在脚下划了一道浅痕。

“突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山坳入口。外面那些幽绿色的眼睛在红雾里浮浮沉沉,至少有四五十只。其中两双眼睛的位置明显比其他高出半截,体型也大了一圈,那是高级血魔,实力不会比他这个后天中期差太多。硬冲,能不能活着出去,他也没底。

“血魔速度快,”他说,声音压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其他人说,“要突围,得有人殿后,拖住它们。”

他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秦杏轩身上。

秦杏轩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了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重量。她连抬眼皮的力气都不想浪费,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甲刮过身下的石面。

“欧雄你什么意思?”

开口的是琴宗女子,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明显压不住的怒意。她叫琴姚,比秦杏轩大几岁,手里还捏着半截琴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秦师妹伤成这样,你让她殿后?你,你还是人吗?”

欧雄没看她,目光仍然停在秦杏轩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她出不去的。气血亏成这样,就算我们带着她突围,她也跟不上的。殿后也是死,跟着突围也是死,不如留在这里,替我们拖一拖,好歹也算……”

他停了一下,挑了个词:“……为宗门尽一份力。”

琴姚的脸色白了又红,气得手都在抖:“为宗门?你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你自己?你心里没数吗?”

欧雄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转过来,看了琴姚一眼,嘴角牵了一下:“你这么有意见,那你留下来陪她,我不拦着。”

“你,!”琴姚胸口起伏了几下,“欧雄,你这是残害同门,触犯门规!我活着回去,一定禀报长老,”

“残害同门?”欧雄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凉意,“我杀了你们了?还是伤了你们了?没有我,你觉得自己冲得出去?琴姚,你要真这么讲义气,行,突围的时候别跟着我,你留下来陪你的秦师妹,我绝不多说一个字。”

琴姚咬着牙转过头去看其他几个人。那两个合欢宗的同门垂着眼,一个在低头擦剑,另一个望着山坳外面的血魔,好像什么也没听见。阵宗的弟子蹲在地上,手指按着阵石边缘,指腹来回摩挲着那道裂纹,一言不发。

琴姚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停了一息、两息,然后她收了回来,没再说什么了。

欧雄又把视线放回秦杏轩身上。他往前挪了半步,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同时嘴唇微动,一道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真元传音递了过去。

“秦师妹,说实话,我替你不值。模样好,天赋也不差,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你精血亏成这样,就算今天能活着出去,也活不过一个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把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往前递了递:“这颗焚血丹,能烧你最后那点精血,换一时半刻的力气。你吃了,替我殿后,我保证,你们秦家老小,不会有一个人出事。欧阳长老要对付的是你和叶家,跟秦家没仇。我做这个担保,以武道之心起誓。”

他说完,把药丸搁在了秦杏轩脚边的石头上,红褐色的丹丸在暗光里泛着一层不祥的油亮。

秦杏轩垂着眼,看着那颗药丸。她没动。

琴姚在旁边看见了,脸色骤变,声音都破了:“焚血丹?秦师妹你别接!那是,那是要命的东西!”

欧雄没有转头看琴姚,只是仍旧盯着秦杏轩,嘴唇又动了动,真元传音续了进去:“秦师妹,我的誓言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至少还是誓言。我不会为了几个凡人的性命让武道之心蒙灰,何况你们秦家跟我没什么仇怨。你好好想想。”

火麟背上,叶辰左手攥着那枚灵魂玉简,右手从背后缓缓抽出紫铉枪。枪身离鞘时发出一道细长的金属刮擦声,尾端在气流中微微一颤,枪尖上的寒光随即被四周翻涌的红雾吞没。他就那样立在朱雀的脊背上,长发被高空的气流撕扯着向后飞扬,衣袍边角被风拍得猎猎作响。

火麟似乎感知到了他周身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仰头发出一声长嘶,双翼猛振之下,灼热的火焰从翎羽缝隙间喷涌而出,沿着飞行轨迹朝前方铺开。浓稠的红雾被那火焰一燎,便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留下一道干净的通路,像是有人用刀在雾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简。魂光还在,比刚才暗了一些,但方向没有错。灵魂玉简的感应范围有限,只能划定方圆数十里的模糊区域,剩下的路得靠他自己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他闭了一下眼,将感知从体内向外铺开。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血魔的尸体。”

下方的山谷底部,散落着十几滩暗红色的污迹,边缘还带着未完全干涸的湿润光泽,是血魔被击杀后化成的残骸。痕迹很新,从溅开的形状来看,有人不久前刚从这条山谷穿过去,而且不止一个。

叶辰没有犹豫,火麟的速度稍降了一些,但他本人却在那短暂的下落间隙里将六识逐层收拢、关闭,只留下感知向外伸展。那种感觉像是把自己沉进了水里,周遭的声音、气流、光线都退远了,只剩下意识本身化作一圈一圈的涟漪,朝着四周的红雾深处扩散出去。

血煞岛上空的雾层浓密而黏稠,但在感知面前并无阻碍。那些涟漪一层层地刺穿红雾,把雾层背后的山脊、裂缝、枯骨、还有潜伏在暗处的生命气息逐一剥开,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的山坳方向,断断续续的真元碰撞余波传回来,被红雾削得零碎,但频率很快,很密集。有人在那里战斗,人数不止一两个。

“火麟,那边。”

火麟瞬间转向,双翼一收一压,巨大的躯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那个方向俯冲过去。周围的红雾被卷进气流里,绞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旋涡,跟在火麟尾后拖出长长的轨迹。

叶辰的感知还在往前推,越推越近,越来越清晰。

五个人。五个人的真元波动挤在同一片狭窄的区域里,被包围在三面岩壁之间。其中四人的气息已经明显衰竭,唯一还算稳定的那个在圈子中央偏前的位置。几十只血魔围在外面,气息密集得像是收拢的渔网。

不对,

叶辰的感知猛地向内收了一下。

六个人。还有一个人,缩在最内侧的岩壁下方,真元波动微弱得几乎要从他的感知里滑出去,像是被风压到极低的烛火,只差一口气就会熄灭。

那个瞬间,他胸口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正中心口,震得他连呼吸都顿了一拍。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压着玉简边缘的棱角,那棱角硌进指腹里,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