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正思忖着,背对这边的叶逐隐似是觉得换衣时间差不多了,便语气平淡地问了句:“可妥当了?”
“好了。”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摆,确定尾巴这块没什么破绽了才开口回应。
叶逐隐转过身来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有种被x光扫描的不自在感。
还好这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只认真提醒道:“着装尚可,但耳朵没有藏好。”
卫莲抬手按了按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朵,打算尝试看看能否用灵力将它们压下去,奈何这东西就跟和他作对似的越按越精神抖擞。
“金丹妖修化形确有此象,待修为稳固至元婴境便能彻底褪去兽征,”叶逐隐走近几步,再次真心实意地提出建议,“你可用束发带将之缠紧匿于发髻之中。”
他当然知道能这般操作,问题是他缠得好好的布条被这人扯掉,不知落到何处了,那件粗布短打的材质又过于硬挺无法弯折,这会叫他上哪儿去找包耳朵的道具?
叶逐隐想了想,抬手一抹须弥戒,又取出一条竹青色的发带递到他面前。
卫莲心情复杂地接过发带,三下五除二地将耳朵紧紧缠了几圈,直到摸上去只剩些许凸起的弧度才停手,又低头看了看这件量身定做般的衣袍,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怎知我穿多大尺寸?”
叶逐隐神色不改,如实相告:“方才抓住你时量过。”
卫莲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道:“你的同伴呢?”
“他们自有去处,我随意走走,”叶逐隐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乍一看倒是温雅和煦,可眼眸空茫如故,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卫莲微微颔首,心里已经火速琢磨起该找个什么合理的借口才能名正言顺地跟着叶逐隐,哪知此人竟兀自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像是笃定他会跟上来。
望着那道刻意放慢了步速的身影渐行渐远,卫莲顺着台阶就下了,连忙举步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地,周围的雾气淡了些,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垠的水面和远处绿树成荫的湖心岛,此时脚下的浅滩已有零星矿石。
叶逐隐随手捡起几块看了看,又丢给卫莲:“品阶平平,聊胜于无。”
卫莲分辨不出石头的品质,但既然叶逐隐说了将就可用,他也就实诚地将这几块砾金石收进了道袍内侧的暗袋。
“囚龙泽外围的浅滩芦苇荡中寻不到高品阶砾金石,我们将暂留两昼,”叶逐隐不再捡石头,直起身来看向卫莲,“明日开放第二环时,你要同我一起吗?”
收到这意料之外的邀请,卫莲一时有些怔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此人方才还说“随意走走”,谁成想转眼竟邀他同行?这怎么看都像是专程在此等他一般……
按理说叶逐隐不是会主动接纳旁人的性格,更遑论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一路兜兜转转地尾随到秘境,按照这人的行事逻辑,要么放任不管,要么便直接揭穿驱赶,何至于此?
算了,不管过程如何曲折,最起码自己接近叶逐隐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好。”他干脆地点头应下,暂时放弃了探究对方动机的打算,反正他来此只有一项任务,就是引导这个人挣脱心魔,其他的事多思无益。
只不过……
叶逐隐的心魔并非困扰大多数人的执念或者悔恨,乃是与生俱来的情感空白,这倒是令他这个引导者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晃悠,一路走走停停。
叶逐隐时不时俯身捡几块矿石,也不解释这些石头价值几何,挑出品质尚可的丢给卫莲,剩余的便扔回滩涂,看着不太像做宗门派发的任务,只是顺路给身边人找点能用的东西。
没过多久卫莲的口袋就被砾金石、沉水木、冼水砂等各式各样的灵材塞得满满当当了,走起路来都坠得慌。
要说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炼器材料的用途,只想着能换点灵石就行,现下有人愿意打白工,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如此这般,他们绕着囚龙泽外围走了大半圈,这一路上叶逐隐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有时候遇到些稀奇的植物还会主动指点迷津。
临近黄昏,本就雾气漫天的环境变得愈发昏暗,湖风中的湿寒之气也重了许多,叶逐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淡淡道:“天色已晚,我须与同门汇合,明日辰时在此处碰面。”
说完他也不等卫莲回应就转身踏着水面的浮渚飘然而去,身影很快便没入浓雾再无踪迹。
卫莲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了半晌才提着沉甸甸的衣袋走向和白闻钰、独孤愁约定的汇合点,到地方的时候已是暮色西沉。
他远远就瞧见了那两个蹲在滩涂石头上长吁短叹的家伙,独孤愁正拿着根树枝玩泥巴,白闻钰则托着腮帮子抬头望天,两人都蔫蔫的,活像霜打了的茄子。
“小白,我想吃东西。”独孤愁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一副电量耗尽的虚弱样。
白闻钰全然没有了白天初见时的从容气度,折扇都懒得摇了,有气无力地回道:“吃什么吃?人家刚筑基就开始辟谷了,你一个金丹修士居然整天离不了零嘴?”
话音刚落,独孤愁的肚子就应景地叫唤了一声,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更丧了:“可我就是会饿啊!”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变出吃的来。”白闻钰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独孤愁抬头看了眼雾气缭绕的大泽,突发奇想道:“实在不行我们下水捉几条鱼吧?晚上不是还得找地方过夜吗?刚好生堆火烤着吃!”
“捉鱼?”白闻钰终于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傻大个,抬手指了指黑沉沉的水面,“这方水域深不可测,水里究竟是鱼还是妖物我们都不清楚,你敢下去捉?”
独孤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果断摇头:“不敢。”
“那不就结了,忍……”白闻钰话还没说完就瞥见踏着暮色行来的卫莲,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到旁边的青石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