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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经在火光与海浪中惊为天人的眼睛,此刻就在咫尺之间,盛着清漪的倒影,盛着她不敢认也不敢信的怜惜。

正是这份怜惜,让清漪终于把胸口那团几欲破膛而出的热望,一点一点,按了回去。

“杨公子。我不能跟你走。”

杨过眉峰微动,那只手没有收回。

“为何?”

清漪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旧疤上。

“因为云娘。”

她顿了顿,声音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云娘待我,如同女儿。”

杨过抬头看她。

清漪抬起眼,烛火在她眸中化开一片浅浅的光。

“这两年,她从不逼我。凤鸣阁的头牌,多少人一掷千金,只求见我一面。她若贪财,早把我卖了十回八回。”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可她从不。有人出价,她只说‘清漪身子不好,不便见客’。有人使银子,她便推‘丫头性子孤,怕怠慢贵客’。渐渐地,那些人也就不来了。”

杨过沉默听着。

“云娘今日来,对赵广全说那番话,是在保我。”

清漪低声说道,“赵广全私下赎我,只需一顶小轿、一纸契书,从此我便锁在他府中后宅,不见天日。可是公开竞拍,来的就不止是他赵广全一个人公开竞拍,四方宾客云集,赵广全再霸道,也不敢当着满城权贵硬抢。云娘是用凤鸣阁二十年攒下的脸面,给我争一条生路。”

她看着杨过,目光平和却坚定:“她从不求我什么。今夜若我一走了之,赵广全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会逼云娘交人,云娘交不出来,便是‘窝藏钦犯’。凤鸣阁二十年基业,阁中几十个姑娘会受牵连,那些做杂役的老苍头、烧火婆子……他们何辜。”

“所以我不能,给她招祸。”清漪轻声道。

杨过正要说写什么,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清漪脸色倏然一变,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是云娘。

脚步声已到门前。

杨过当机立断,身形一纵便要掠向窗边。

腕间却忽然一紧。

清漪拉住了他。

她没说话,只用力将他往床榻方向一拽,另一只手已迅捷地拂灭烛火。

“别出声。”

杨过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她按着肩头推倒在床榻内侧。

衾被兜头盖下,将他的身形完全笼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与此同时,清漪褪了绣鞋,侧身躺下,将衾被拉到颌边,严严实实遮住了榻上多出的一人。

门闩轻响。

云娘推门进来。

“清漪?”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怎么这么早就熄灯了?”

清漪没有动。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像是刚从浅眠中被惊醒:“云娘……我今日有些乏,便早些歇下了。”

云娘在门口站了片刻。

然后,烛火重新亮起。

昏黄的光晕透过薄薄的眼皮,在清漪眼帘上投下一片暖红。

她不敢睁眼。

衾被之下,她与杨过之间不过一拳之隔。

她能感觉到他压低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衣料极轻的窸窣,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

咫尺之间,尽是灼人的气息。

她死死攥着被角,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云娘没有走。

她端着烛台,慢慢走到床边,在榻沿坐下。

“傻丫头。”云娘轻声说,“睡不着,何必装睡?”

“赵大人走了?”清漪问。

“走了。”云娘抿了一口茶,“走的时候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漪儿。你入凤鸣阁那年,才十四。”

清漪怔了怔。

“……是。”

“瘦得跟只病猫似的。”云娘的声音低缓,带着几分追忆的悠长,“我还记得那天,落着大雨,你躲在廊下,浑身湿透,一句话也不说。”

清漪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同我说,家里遭了灾,没有活路了。”云娘顿了顿,“我问你可会弹琴,你说会。我叫你弹一曲,你便走到那架七弦琴前,坐得端端正正。”

她望向帐顶的方向,目光空蒙。

“我那时想,这么小的姑娘,怕是连宫商都认不全。谁知你手一搭上弦,我便知道自己错了。”

清漪没有说话。

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弹的是《梅花三弄》。指法生涩,断断续续,可那三弄落下来的韵味,竟有七分像了。”

她顿了顿。

“我收过那么多姑娘,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听了落泪的。”

清漪的眼眶倏地一酸。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

身侧,杨过的呼吸似乎也放轻了。

云娘继续说着,絮絮地,像在自言自语。

“你刚来时,不肯同阁中姐妹说话,只一个人躲在房里练琴。从早到晚,指头磨破了也不肯停。”

“那年冬天极冷,阁里炭火不够,你冻得手都生了冻疮,还练。我叫你歇一歇,你嘴上应着,等我走了,又偷偷把琴搬出来。”

“有一回我夜里巡阁,看见你房中还亮着灯。推门进去,你趴在琴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云娘的声音微微低下去。

“我问你哭什么。你说,想天上的爹和娘。”

清漪的泪终于无声滚落。

她拼命忍着不出声,泪水却顺着鬓角洇进枕中。

云娘似乎没有察觉。

她只是望着烛火,声音轻轻:

“后来我再没问过你想不想家。”

沉默像夜色一样,缓缓漫过这间小小的屋子。

云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漪儿,娘问你一句话。”

清漪的指尖轻轻一动。

“您问。”

“你告诉娘,你心里头,是不是有人了?”

杨过感到身侧的衾被轻轻一陷。

是清漪的指尖攥紧了褥子。

“……没有。”她说。

“没有?”云娘轻轻笑了一声,“你当娘是傻的?这凤鸣阁里来来往往多少恩客,多少公子哥儿,你眼睛都不抬一下。赵广全追了你三年,你连正眼都没给过几回。可这两年……”

“你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南边的天出神。”

“有一回你病了,烧得糊涂,娘守了你一夜。”

“你喊了一晚上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