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吐纳,不觉天光已透。
杨过睁开眼时,窗外已是一片鸟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比昨夜又凝实了几分,白练般在晨光中拖出尺许,方才散入无形。
一夜之间,他并未入睡,精神却比睡足整宿还要饱满。
小腹处那团暖意仍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一颗被温水浸润的种子,隐隐有生根发芽之势。
他试着将内力运至掌心,只见手掌微微泛红,一股温热透过皮肤散出来,竟将桌上的茶水都烘得微微冒泡。
“好霸道的功夫……”
杨过喃喃自语,心中既惊且喜。
不过是一夜之功,便有这般进境。
若是假以时日,将这九阳神功修至大成,会是何等光景?
自己的武功只怕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将经书收回怀中,推开窗。
晨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涌进来,远处的少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腰处那片竹林掩映的灰瓦白墙,正被第一缕阳光照得发亮。
他将经书小心地收入怀中,推开房门,下楼洗漱。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见他下来,笑着招呼:“客官起得早!昨夜睡得可好?”
“甚好。”杨过点了点头,“掌柜的,镇上可有早点铺子?”
“有的有的,出门左转,走百来步就有一家,张记包子铺,他家的包子馅大皮薄,远近闻名。”
杨过谢过掌柜,出门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山上走。
清晨的山路格外安静,只有鸟鸣声在林间此起彼伏。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他也不在意,只是大步流星地往上走。
今日,一定要见到静因师太。
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清漪。
到了静慈庵门口,山门依旧紧闭。
杨过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砰砰砰。”
三声过后,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昨日那个中年女尼的脸。
她一见杨过,眉头便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
杨过抱拳一礼:“师父,在下求见静因师太,烦请通传。”
“掌门师太不见客。”女尼冷冷道,作势就要关门。
杨过连忙伸手抵住门板:“师父且慢!在下有要事求见师太,还请通融一二。”
“什么要事?”女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男子,三番五次来我静慈庵纠缠,成何体统?再不走,贫尼就要报官了!”
杨过知道硬闯不得,只得耐着性子道:“师父,在下只求见师太一面,说几句话便走。绝不纠缠。”
女尼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忽听院内传来一个声音:“慧真,是何人在外喧哗?”
杨过心头一喜,这声音正是静因师太。
女尼回头道:“掌门师太,还是昨日那个男子,说要见您。”
院内沉默了片刻,静因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让他走。贫尼不见。”
杨过心中一急,高声道:“师太!在下昨日答应了您的事,已经做到了!您答应过在下,只要做到那件事,便让在下见清漪一面!师太乃得道高人,岂能言而无信?”
院内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静因师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却比方才更加冷淡:“贫尼答应过的事,自然会做到。但不是今日。你回去吧,十日后再来。”
杨过一怔:“师太——”
“再多说一个字,便改成二十日。”
杨过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杨过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
十日。
他等得了,可清漪等得了吗?
她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杨过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去。
他没有下山,而是在静慈庵外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他就不信,静因师太能一辈子不出来。
日头渐渐升高。
山间的雾气散了,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杨过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山门。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苦笑一声。昨夜只顾着修习九阳神功,忘了吃东西,早上那几个包子早就消化干净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林子里走去。
少室山上别的没有,野物倒是不少。
杨过在林子里转了一圈,不多时便拎着两只肥硕的野鸡回来了。
他在溪边将野鸡收拾干净,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他在临安出发前,苏婉清塞给他的,里头装着盐巴、花椒、茴香等几味调料。
“外头的饭食粗粝,你带着这个,好歹能调味。”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杨过将调料均匀地抹在野鸡上,又寻了些干柴,架起一堆火。
火苗舔舐着鸡肉,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渐渐飘散开来。
那香味浓烈霸道,顺着山风,一股脑地往静慈庵里飘。
杨过坐在火堆旁,不紧不慢地转着树枝,偶尔撒上一把调料,那香气便又浓了几分。
不多时,山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昨日那个叫慧真的中年女尼探出头来,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她一眼便看见杨过坐在石头上烤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走了吗?”
杨过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师父,在下没走啊。在下只是在等师太召见。”
“你——”慧真气得说不出话,“你在这儿烤鸡,成何体统!这是佛门清净之地!”
杨过一脸无辜:“师父,在下肚子饿了,吃点东西也不成吗?”
慧真正要发怒,身后又探出两个小尼姑的脑袋来,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
“师叔,好香啊……”一个小尼姑小声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过手里那只金黄流油的烤鸡。
慧真回头瞪了她一眼:“出家人,岂能贪恋口腹之欲!”
那小尼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烤鸡上飘。
杨过见状,心中暗笑。他故意将烤鸡翻了个面,又撒了一把花椒,那香气愈发浓郁,简直像长了手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你——你赶紧走!”慧真怒道,“再不走,贫尼叫人了!”
杨过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鸡肉,嚼了嚼,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嗯……外酥里嫩,咸香适口,这山里的野鸡,果然比城里的好吃。”
慧真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身后那两个小尼姑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师叔……”另一个小尼姑怯怯地拉了拉慧真的衣袖,“要不……咱们回去吧?别理他了……”
慧真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杨过一眼,“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杨过笑了笑,继续啃他的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