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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明玥立于崖壁之上,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盯着谷底那辆朴素的马车,那张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股压抑许久的恨意,如熔岩般在眼底翻涌。

“放箭。”

弓弦同时震响。

数百支箭矢如飞蝗般从两侧崖壁上倾泻而下,在火把的光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直扑谷底的蒙古残兵。

“护驾——!”副将嘶声怒吼,翻身下马,拔刀格挡飞来的箭矢。

几名亲卫同时翻身下马,将马车团团护住,以刀背拨开射来的利箭,火星四溅。

可箭雨太密了。

前排的骑兵接连中箭落马,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去老远。有人被箭矢射中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下去。

忽必烈从车中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过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箭手,面色沉如水。他反手拔出腰间弯刀,沉声喝道:“结圆阵!盾牌手护住外侧,弓箭手还击!不要慌!”

残存的蒙古骑兵在惊惶中勉强聚拢,盾牌手将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道薄弱的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弓箭手蹲在盾牌后面,勉强搭箭还击,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崖壁,却大多落在半途,根本无法威胁到高处埋伏的女真弓手。

完颜明玥站在崖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谷底那片混乱的圆阵。

她放下弓,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手势。

左右两侧的女真弓手立刻调整了射击角度,箭矢不再分散,而是集中射向圆阵的薄弱处。

箭雨压得蒙古兵抬不起头,盾牌手的手臂被箭矢射穿,惨叫着松手,盾牌落地,紧接着便是数支箭矢同时射入那个缺口,血花四溅。

“大汗!”副将浑身浴血,扑到马车旁,“这样下去撑不住!末将带人冲开北面的路,大汗趁乱撤!”

忽必烈没有犹豫:“带二十骑,冲北面。我把亲卫都给你。”

副将猛地一怔:“大汗,那您身边就没——”

“照我说的做。”忽必烈打断他,目光冷厉如刀。

副将咬了咬牙,不再多言,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拔出弯刀,厉声喝道:“北面!跟我冲!”

二十余骑同时策马,朝着谷口方向猛冲出去。他们伏在马背上,弯刀横在身前,拼死迎着箭雨冲锋。

女真弓手的箭矢追着他们的背影射去,有人中箭落马,有人连人带马翻滚在地,但剩下的人没有回头,径直冲向北面那道被滚石和鹿角堵住的谷口。

为首的几名骑士拼死跳下马,不顾箭矢穿透肩背,拼尽全力搬开鹿角、推倒滚石。

谷口处终于露出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大汗!快走!”副将浑身插满了箭矢,却仍死死撑着刀鞘,朝马车方向嘶声喊道。

忽必烈不再迟疑,从车中一跃而出,翻身上了身旁一匹亲卫让出的战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中那片被箭雨笼罩的残兵,目光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那道缝隙疾驰而去。

完颜明玥见状,眉头猛地一皱,厉声道:“拦住他——放箭!别让他跑了!”

可那道缝隙太窄了,忽必烈几乎是贴着碎石和断裂的鹿角挤过去的。

箭矢追着他的后背射去,有两支射中了他坐骑的后臀,战马长嘶一声,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拼尽全力冲出了谷口。

忽必烈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被箭矢擦伤的左臂,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催马向前狂奔。

身后,副将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尘土之中,手中的弯刀拄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头,目送忽必烈的身影没入夜色。嘴角的血痕蜿蜒而下,他却微微一笑,随即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没能起来。

谷中的厮杀声渐渐远去,马蹄声在山道上回荡,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浑身发凉,但他不敢停,一路狂奔,直到天色渐渐泛起灰白。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将灰蒙蒙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淡青色。

忽必烈这才勒住马,喘息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蜿蜒的山道,空荡荡的,没有人追来。

身后,还有近万残兵跟着他冲了出来,更多的人被堵在了谷中,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还好的是,女真人的旗帜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忽必烈翻身下马,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扶着马鞍才勉强站稳。

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与那个曾经统率十万铁骑的蒙古大汗判若两人。

他牵马走到路边一条小溪旁,弯腰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溪水冰凉刺骨,激得忽必烈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来,望着远处那道蜿蜒的山路,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逃出来了。”

军士们踉跄着聚拢过来,有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咧嘴大笑,有人高举着水囊向天嘶吼,还有几个互相捶打着肩膀,眼眶通红地重复着:“大汗……咱们……总算逃出来了!”

忽必烈闭上眼睛,靠在马颈上,感受着晨光落在脸上的微暖。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像是雷鸣,又像是万马奔腾,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忽必烈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忽然多出了一道黑线。

那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转瞬之间便铺满了整条地平线,如同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

是战旗。

密密麻麻的战旗在晨光中翻卷如云,上面绣着的纹样,是女真完颜部的狼头旗。

忽必烈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他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女真骑兵,目光阴沉如铁,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弯刀,将刀尖指向天际线上那片翻涌的黑色潮水。

身后那些骑兵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人拔出了弯刀,有人举起了长矛,有人用拳头捶击着胸甲,发出一片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大蒙古国的勇士们,听朕说。”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沙哑却沉稳。

“朕今日落难至此,前方有数万敌军列阵以待,后有追兵紧咬不放。朕不想骗你们。朕已经尽力了,可这一战,朕怕是真的要败了。但我要向你们承诺,我会带着你们冲出去。我答应过你们,会把你们带回家去。就算朕自己要埋骨在这片平原上,朕也会先送你们冲出一条生路。”

“蒙古的勇士,从不跪着死。随朕冲出去,让这些女真人知道草原上的狼,就算被围住了,也要咬断猎人的喉咙。”

忽必烈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弯刀高举过头,刀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直刺向那面翻涌的狼头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