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朱骁闷哼一声,右臂在剧烈颤抖,虎口的血不断沿着剑柄往下淌,染红了整段剑身,但他没有倒下,
反而是用膝盖顶住地面,然后一点一点重新站直了身体。
风无痕看了一眼朱骁,又将目光转向不动,可这一看,却让他的眉头骤然拧紧。
不动的攻势比之前更猛了——
这原本不奇怪,人在占上风时攻势猛烈是常态。
但风无痕发现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不动每一刀劈出的力道,都比上一刀更重,刀气也更加炽烈,
就连同速度也更加迅疾,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一截一截地加速燃烧。
更让风无痕在意的是,不动刀势中透出的那股急迫感。
修士交手,越是从容,刀意越稳。
而不动的刀意,此刻却如被烧到滚沸的水,表面翻腾着骇人的热浪,底下却是水汽即将耗尽的焦灼。
他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那根本不是从容制敌的姿态,
而仿佛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倒计时的人,拼着命也要在沙漏漏完之前,把对手彻底压垮的疯狂。
……不对。
风无痕的身形在飘退中骤停,目光锁死在不动头顶那口缓缓旋转的深青色小钟上。
钟声依旧沉浑厚重,符文依旧流转不息,一切看起来与方才并无二致。但是,风无痕记得很清楚——
不动钟刚祭出时,符文亮起的速度是均匀的、沉稳的,如同一棵老树在缓缓舒展枝叶。
而此刻,那些符文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连带着钟身的旋转都比最初快了将近两成,而且那,
钟声的频率也从原本的悠长变得略微急促。
至于不动的灵力消耗同样不对劲。
而风无痕曾在通天教的典籍中,看到过关于大佛寺这件法宝的记载,这不动钟作为大佛寺三宝之一,
最核心的特性便是以极低的灵力消耗维持持久的镇压之力,据说真正的不动钟全力催动时,
甚至可以持续数个时辰而不见灵力枯竭的迹象。
但此刻,眼前的不动——他周身灵力的流失速度肉眼可见,每一次刀光闪耀,附着在刀身上的灵力,
都比正常情况多消耗了数倍。
这就像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只能再支撑短暂的时间,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地将所有力量倾泻而出。
难道说……
风无痕心中一个念头骤然浮现,如同冷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激起一道尖锐的嘶鸣:这口钟……!
有时间限制?又或者说有别的隐情?还是说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判断合理——不动的急迫、不动的疯狂攻势、不动灵力流失的速度、钟身符文的,
异常加速流转,所有这些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不动不是在从容取胜,而是在抢时间。
他在拼。
拼这口钟的效果消散之前,能不能将风无痕和朱骁尽数斩杀。
就在这时,风无痕猛然意识到另一件事——若这口不动钟当真如典籍所载那般强大,以不动的身份,
为何直到被朱骁那一剑刺破手腕皮肤,才将其祭出?若它当真无懈可击,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动用呢?
而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口钟,有问题。
朱长老。
只见,风无痕在躲避下一刀的同时以神识传音,语速极快,他的钟撑不了多久。灵力消耗远超正常,
符文流转速度比刚祭出时快了两成,他在抢时间。
朱骁闻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骤然亮了一瞬,如同一颗被灰烬掩埋的火星被重新吹燃:能撑多久?
不确定。但肯定撑不了太长时间——他现在每一刀都在透支灵力,就像一个人,明知水缸快见底了,
反而拼命往外泼水,企图在最后一勺水洒完之前把火浇灭。
朱骁没有再问。
他重新握紧了长剑,将剑身上沾染的血在袖口上一抹,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此刻的他,没有选择主动进攻,而是将重心压低,剑尖微垂,摆出了一个纯粹防御的姿态。
风无痕同样做出了调整——他的身形不再频繁变向穿插,而是与朱骁保持在可以相互策应的距离内,
两人同时转攻为守,双剑一左一右组成一道并不华丽、但异常扎实的防线。
不动的刀光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快过一刀,青碧色的刀气将整片战场切割得,
支离破碎,青石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刀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风无痕则和朱骁步步后退,防线被不断压缩、再压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七八丈被压到了不足三丈,
脚下不断后移,从阵盘中心一路退到了阵盘的边缘,
后背几乎能感受到数极阵光芒散发出的温热!
但两人始终没有溃散。
而风无痕的霜寒剑在空中连连点刺,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不动刀势最薄弱的一环上,是不追求击退、
不追求杀伤,只追求一个字——。
至于朱骁的剑则是专攻不动的下盘,每一剑都刺向不动的膝弯、脚踝、小腿,逼得不动不得不分出,
部分刀意来应对,从而削弱对风无痕的压制。
两人配合得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绞盘,一个缠、一个牵,让不动的刀势再猛也无法将两人同时击垮。
不动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的眼神变了一变,其中那种武痴遇见高手的兴奋被一层薄薄的焦虑所覆盖,刀速再次攀升到一个,
新的高度,连续三刀以不同的角度劈向风无痕。
风无痕勉强避过前两刀,第三刀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刀气在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袖。
他的面色白了一瞬,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将长剑横在身前,用剑身接住了不动紧随其后的,
一道凌厉追斩。
只见剑身被巨力压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风无痕的臂骨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咬住牙,
还是硬生生给撑住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动的刀势之中,那股疯狂的炙热,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钟声的间隔,拉长了一瞬。
它在衰竭。风无痕在心中默念,嘴角的鲜血在阵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再撑一会儿只要一会就好!
他抬眼与对面的朱骁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眼中燃烧的是同一种光,那是在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时才会亮起的、凶狠而克制的光。
不动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分一毫地变淡。
............
与此同时,寺内广场边缘,青沙寺藏经阁前,先前的喊杀声已然渐渐沉寂。
此刻,月光洒落在藏经阁碎裂的飞檐与坍塌的石栏上,将满地的碎石、箭矢以及暗红色的血渍映得,
斑驳陆离。
只见,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有通天教弟子的,也有青沙寺僧众的,
碎裂的兵刃与燃烧殆尽的符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残留的硝烟。战斗显然已经,
结束了好一阵子。
通天教的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将阵亡同袍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将缴获的兵刃与法器分类归堆。几名术法修士在广场边缘释放着低阶的清洁术法,将地面上的血污,
与碎石清理到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