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本新书到家,厚厚的一摞子。
每一本都沉甸甸的,上面套着塑封。
《离婚真相》的封面是淡粉色的,有点梦幻的感觉。静安很喜欢,稀罕地用手抚摸着封面。
坐在洒满阳光的书桌前,静安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把塑封剪开,书就真实地拿在手里。
翻开书,书里散发着油墨的芳香。
书里的铅字,都是静安一个个地敲击在电脑上,又通过编辑的手,传到主编手里。
然后,又到印刷厂,排字工人打印,装订工人装订成册。又经过工人把书塑封。
再由搬运工人搬上快递车,运到火车站。
火车从北京一直奔驰,奔驰到东北的安城,再由快递员送到静安的手里。
这起码要经过十多个人,一本书才能到静安的书桌上。
静安很感动,一本书啊,证明自己努力过。证明她还有点文学的天赋。
新书到手,静安马上给顾泽打电话。
顾泽声音里带着笑:“我订饭店,晚上五点半我开车到你家楼下。”
静安说:“明天晚上吃饭吧,我今天晚上去我妈那里,把新书给我妈爸送去。”
顾泽说:“行,那就明天晚上五点半。”
静安第二个打电话通知的人,就是母亲。
电话打过去,母亲在和父母忙碌什么,招待顾客呢。
静安说:“妈,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母亲高声大嗓地说:“啥好消息?我忙着卖货呢,你一会儿来吧,晚上包饺子吃。”
静安要说出那个好消息,一想,不说,等见到母亲的时候,直接把书给母亲。
静安去蔬菜大厅买肉买菜。
小说的稿费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到手。等稿费到手,她要请父母到饭店好好吃一顿。
在蔬菜大厅,胖姐的位置已经被一个男人取代,看来,胖姐真是不干这行了。
静安没看到金嫂,但她看到小茹了。小茹佝偻着背,腰杆不那么挺直。
小茹比静安还小个两三岁,她还不到40岁。脸色显得憔悴不堪,鬓角有了白发。
静安没有再看小茹,她转身提着肉走了。
她多买了两斤后丘肉,到灌香肠摊子上绞肉馅,灌了香肠。
香肠要给母亲留一半,静安拿回去一半。冬儿愿意吃这个。
静安往母亲家里走的时候,心里暗暗地想,如果当年小茹不跟九光胡扯,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憔悴吧?
静安骑着自行车到了母亲的商店。父亲正站在摊子前买大碴粥。
静安把手里的肉馅和酸菜向父亲举着:“爸,你饿了,晚上包饺子。”
父亲说:“哎呀,我大闺女来了,饺子爸最爱吃了。”
静安说:“爸,你少喝点大碴粥,留肚子晚上吃饺子。”
父亲说:“我就喝一半,暖和暖和,这天儿鬼呲牙,太冷了。”
父母开的商店,虽然不像过去在街上出摊那么冷,但商店里没有点炉子,跟外面差不多温度。只是能避避风。
静安跟母亲说过,让母亲在商店里烧上炉子,免得出摊那么冷。
母亲说:“你爸不同意,烧煤那是钱呢。再说,我们两人有时候忙起来,谁也顾不上炉子,万一烧着货物呢?”
静安觉得自己都够节俭的,但她跟父母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父母那才真的是节俭,吃穿用度都节俭。
那时候,一般人也都节俭,在市场开商店的那些人,很少有在商店里烧炉子的。
母亲看到静安来了,就笑着问:“啥好消息,刚才电话里也没听清。”
静安把书从包里拿出来,递到母亲手里。
母亲两只眼睛惊喜地拿着书,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母亲嘴里喃喃自语:“哎呀,静安挺厉害,还真出书了,出版社出版你的书能不能挣钱呢?别赔了。”
静安笑,也不说话,看着母亲。
父亲看到静安的书印出来,他很高兴:“我一会儿喝完粥再看,别把粥洒在书上。”
父亲欣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闺女真做成这件事了。”
小时候,静安喜欢看书。
小学四年级,静安给《少年报》投稿。
初中时候,静安猫在被子里看书。
高中时候,静安没考上大学,坐在写字台前写小说。
静安上班后,《安城日报》,文化馆《鹤鸣》杂志上,都刊登过静安写的小说。
一幕一幕,像过电影一样,在父亲眼前闪过。
结婚后,静安跟九光的日子过得不安稳。一开始,静安也提到小说。
后来,静安就再也不提书,不提写作。
报纸杂志上,父亲再也看不到女儿写的文章。
父亲什么不知道?什么都知道。
老周家不看重静安能写会算,就算明知道静安比他儿子强,也要打压儿媳妇。
怕儿媳妇哪天出名了,扔下他儿子。
静安为了她的家庭,把小说这件事放下好几年。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冬儿都17岁,现在,静安终于重新写小说,还出版了书。
让老周家那些人好好看看,我闺女比你们都强,不是一个档次的。
父亲把这些话说给静安听,静安抿着嘴笑,两只大眼睛里都是笑意。
一晃,她离婚都十多年,时间过得可太快了。
傍晚,静安回母亲楼上包饺子,特意给侄子包了几个小麦穗,又包了几个盒子和馄饨。
给孩子做吃的,静安的心里总是很柔软。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想起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
静安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一首老歌:
时光一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