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谷的晨雾裹着荷香,在荷塘上漫成白茫茫一片,露水滴在荷叶上,滚落成串,砸在水面的声响脆得像碎玉。
阿修罗立在塘边,破妄刃斜指水面,刃尖悬着颗晶莹的荷露,金刚气正顺着刃身缓缓注入,露水珠在金芒里颤巍巍的,像颗含在舌尖的糖。
“这法子果然管用。”
黄璃淼的水镜浮在他身侧,镜中映出地脉入口的气劲,原本淡紫色的线缕正被荷露的金光一点点染透,化作无害的白,“水镜说,每滴荷露能净化三尺地脉,按这速度,七日刚好能清干净。”
她的指尖掠过水面,带起串水珠,落在阿若种的忘忧种嫩芽上,芽尖立刻往上窜了半寸,叶片舒展开来,嫩得能掐出水,“你看,它也在帮忙呢。”
阿若蹲在忘忧种旁,红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留着淡红的蛊痕,正用竹勺往嫩芽根部浇着清水。
她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触到泥土时,会下意识地顿一顿,仿佛那不是土,是墨影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墨影说,万物都有灵,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她望着芽尖的露珠,突然笑了,眼角的泪混着晨雾的湿,“就像他当年在万蛊窟偷偷养的那只白鸟,别人都嫌它吵,只有他天天找虫子喂它,最后那鸟……还替他挡过一箭呢。”
秦青提着剑在荷塘边练劈刺,剑光劈开晨雾,带起的风卷得荷叶簌簌响,露珠像雨似的落下,打在他赤裸的背上,凉得他龇牙咧嘴。
“他娘的,这雾里练剑真费劲!”
他收剑回鞘,剑穗的红绸沾了片荷叶,抖了抖才甩掉,“去年在落马坡晨练,露水草里藏着蛇,比这雾里劈空带劲多了。”
他往嘴里塞了块青荷做的药饼,饼里的醒神草苦得他皱眉,“不过这荷露淬刃的法子确实绝,你看你这破妄刃,金纹比昨天亮了三成,再这么练下去,怕是能劈开墨尘那老鬼的棺材板。”
赵峰扛着星核铁枪绕着谷口巡视,枪尖的金光在雾里戳出点点亮斑,像撒在地上的星。
他在昨夜人蛹蛊残气现身的地方停住脚,枪杆往泥里一插,带出块发黑的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娘的,这土气不对。”
他将土块扔给青荷,“你闻闻,是不是带着点万蛊窟的腥?”
青荷用指尖捻起点泥土,凑到鼻尖轻嗅,眉尖立刻蹙起——土腥味里混着缕极淡的腐,像万蛊池底的淤泥味,却更隐蔽,藏在湿润的土气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云芝师姐的笔记里提过,‘蚀心土’会跟着地脉气迁移,闻着像普通的腥,实则能悄无声息地蚀人经脉,让气劲越来越弱。”
她从药篓里掏出包晒干的千年荷根须,往土里一撒,根须立刻蜷成团,冒出淡淡的黑烟,“果然是它!看来人蛹蛊的残气没散干净,竟在土里结了这东西!”
阿木抱着青荷植株跑过来,植株的根须往蚀心土上一探,立刻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叶片却挺得笔直,对着地脉入口的方向簌簌抖:“种子说……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小手指着荷塘中央的水面,那里的雾比别处浓,隐约能看到水纹在往一个方向旋,像有什么在底下搅动,“是……是好多好多小虫子,在啃地脉的根!”
阿修罗的声波耳朵瞬间捕捉到水下的异动——不是鱼游的摆尾声,是无数细小的啃噬声,密密麻麻的,像有支看不见的队伍在地下行军。
他的ct魔法书展开,三维图像里,地脉主脉的岩层上爬满了芝麻大的黑虫,正顺着脉络往青荷谷深处钻,虫身的纹路与万蛊池的“蚀骨蛊”一模一样,只是体型更小,更隐蔽,“是蚀心土养出的蛊虫,专门啃食地脉气。”
他的破妄刃突然转向水面,金芒刺破晨雾,“秦青,去谷口布五行阵的木行符,别让它们往外跑。
赵峰,用星核铁枪的金光守住地脉主脉,黄璃淼,冰气冻住水面,别让蛊虫扩散!”
“他娘的,来得正好!”
秦青的剑“噌”地出鞘,剑光劈开浓雾,直扑谷口,“去年在虫沼跟这玩意儿打过交道,砍起来跟切豆腐似的,就是数量太多,得用符阵困住!”
赵峰的星核铁枪猛地插入荷塘中央,枪尖的金光顺着水脉往下窜,在水底炸开片金网,将蛊虫牢牢罩住,啃噬声顿时变得尖利,像无数指甲在刮铁器。
“他娘的,这些小东西还挺能啃!”
枪杆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猛地灌了口荷花酒,“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牙硬,还是老子的枪尖硬!”
黄璃淼的水镜突然在水面铺开,冰气顺着镜缘往水下蔓延,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将蛊虫啃噬的区域冻成块透明的水晶,连虫噬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镜说,它们怕低温,冻上半个时辰就会僵死。”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快速划过,冰纹在水底织成更密的网,“只是地脉主脉被啃了道口子,得用金刚气补上,否则会影响谷里的气劲流转。”
阿修罗的破妄刃金芒暴涨,他纵身跃至冰面中央,刃尖抵住冰层下的地脉裂口,金刚气顺着刃身狂涌而出,与地脉气撞在一起,发出闷雷似的响。
金芒与地脉的青气交织,在裂口处凝成道新的脉络,像条重生的血管,正一点点愈合。
就在此时,冰层下的蛊虫突然炸开,化作股黑潮,竟穿透冰网,直扑阿若种的忘忧种!
那里的地脉分支最细,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阿若想也没想,扑过去用后背护住嫩芽,红衣瞬间被黑潮裹住,传来针扎似的疼——青荷植株的根须突然暴涨,像张绿色的网,将黑潮牢牢罩住,叶片上的露珠滴落,黑虫遇露便化作黑烟,发出刺鼻的焦味。
“种子说……不准欺负她!”
阿木死死抱住植株的茎,小脸憋得通红,根须在他掌心勒出红痕,他却浑然不觉,“墨影哥哥说过,要保护好阿若姐姐!”
破妄刃的金芒及时扫来,将残余的黑虫尽数化为飞灰。
阿修罗扶住摇摇欲坠的阿若,她的后背已被蛊虫啃出数道血痕,却还死死盯着忘忧种的嫩芽,生怕它受一点伤。
“傻丫头,命重要还是草重要?”
秦青的剑挑断缠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缕黑丝,语气冲得像在骂人,眼底却藏着点软,“去年在清风寨救的那马匪崽子,也总干这种傻事,为了护只受伤的狗,差点被乱刀砍死。”
阿若摇摇头,指着嫩芽笑了,血珠从她嘴角溢出,混着泪:“它不是草,是……是墨影的念想啊。”
青荷赶紧往她伤口上撒清蛊散,药粉的清凉压过刺痛,却压不住她越来越白的脸。
“云芝师姐的笔记说,蚀骨蛊的毒会顺着血液攻心,得用千年荷蕊的汁才能解。”
她从药篓里掏出个瓷瓶,里面是连夜榨好的荷蕊汁,往阿若嘴里倒了半瓶,“别怕,这汁比解蛊珠还管用,当年云芝师姐就靠它从万蛊窟活着回来的。”
地脉的啃噬声渐渐平息,冰层下的金光与青气彻底融合,裂口处生出层细密的新纹,像荷叶的脉络。
阿修罗收回破妄刃,刃身的金芒比晨雾更亮,他望着忘忧种的嫩芽,此刻正顶着颗更大的露珠,叶片舒展开来,竟比刚才宽了一倍,叶背隐约透出点淡红,像抹初生的血。
“它在帮你解毒。”
黄璃淼的水镜映出阿若的心脉,原本发黑的血线正被股淡红的气劲一点点冲淡,“忘忧种的根须接了地脉气,竟能跟着你的血脉走,这是……以灵养人。”
赵峰将星核铁枪从水里拔出来,枪尖的金光在晨雾里闪了闪,甩出串水珠:“他娘的,这破虫子倒是提醒了老子。”
他用枪杆敲了敲地脉入口的岩石,“光净化还不够,得在地脉周围布层护阵,用千年荷的根须当引,这样就算再有蛊虫钻进来,也能被根须缠住,跑不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荷塘上,碎成万点金。
阿若靠在青荷怀里,脸色虽白,眼神却亮了许多,她望着忘忧种的嫩芽,突然轻声说:“墨影说得对,万物有灵。”
阿修罗握着破妄刃,刃尖的荷露还在颤,金刚气在体内流转得更稳,像被晨露洗过的风。
他知道,地脉的隐患没彻底除,人蛹蛊的残气或许还藏在哪个角落,但此刻望着塘边的众人——秦青在擦剑上的水,赵峰在比划着布阵的位置,黄璃淼在给阿若喂荷蕊汁,阿木抱着青荷植株傻笑,连忘忧种的嫩芽都在阳光下舒展着——突然觉得,所谓江湖,从来不是一刀一剑的硬拼,是像这样,你护着我,我撑着你,哪怕前路还有雾,也敢一步步往前走。
破妄刃的金芒在阳光下微微收敛,刃身映出荷塘的全貌,荷叶田田,嫩芽初生,像幅刚画好的画,还带着未干的墨香。
而那藏在地下的暗涌,不过是给这幅画添了道不起眼的折痕,展平了,依旧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