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城的晨光刚漫过青石板路,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碎。
阿修罗站在青花楼的二楼窗前,破妄刃的鞘身映着街面涌动的人流,他们都往城西的方向跑,嘴里喊着“马戏团出事了”,声音里的惊惶像泼在地上的水,瞬间漫开。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窗棂上,镜中映出顶歪斜的红色帐篷,帆布上的老虎图案被晨光染成橘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
“是昨天在街角搭棚的那个马戏团。”
黄璃淼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冰气凝成的涟漪里,能看到帐篷前围着的人群,像圈黑压压的蚁,“水镜说,里面的气劲比青花楼浴室的血腥味还重,混着动物的臊和……冰的冷。”
阿修罗将九本魔法书收进布包,五行阵图魔法书的书页还在微微颤动,大概是对昨夜的案子余悸未消。
“去看看。”
他的破妄刃在门环上磕了磕,清脆的响让楼下议论的声音顿了顿,“李捕头应该也在,正好把青花楼的线索交给他。”
两人赶到马戏团时,帐篷前已拉起了粗麻绳,李捕头正叉着腰站在帐口,铁尺在手里转得飞快,眉头拧成个疙瘩,见阿修罗来,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沉下去:“阿兄来得正好,这案子邪门得很!”
他往帐篷里努了努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帐篷里弥漫着股刺鼻的味——干草的腥、老虎的臊、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混在一起,像块发馊的肉。
正中央的干草堆上躺着个男人,穿着驯兽师的皮靴,后腰上插着根冰锥,透明的锥身被血染成暗红,尖端没入很深,只剩个底座露在外面。
他的脸埋在草里,只能看到乱糟糟的黑发,和一只歪在旁边的驯兽鞭,鞭梢的皮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
“死者叫锐德,是这儿的驯兽师,跟老虎表演的那个。”
李捕头的铁尺往冰锥上指了指,“刚才仵作来看过,说就是这冰锥致命,一击毙命,下手够狠的。
”他压低声音,“最邪门的是这冰锥,帐篷里温度不低,按理说早该化了,可你看……”冰锥的底座上竟还结着层薄霜,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似的。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尸体上方,镜中映出冰锥的截面,边缘异常锋利,带着人工打磨的痕迹。
她的指尖凝着的冰气在镜面上画了个圈,冰纹所过之处,能看到冰锥里裹着的细小纤维,颜色是黄的,像某种动物的毛:“水镜说,这冰锥不是寻常冰块做的,里面掺了‘凝冰草’的汁,能在常温下保持三个时辰不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缕烟,“跟青花楼浴室排水管里的冰丝,是同一种东西。”
“英丽!”
帐角突然传来声呜咽,一个穿着亮片表演服的女子正捂着脸哭,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
她的衣服是火红色的,亮片在帐顶透下的光里闪着,却掩不住袖口那道长长的血印,红得刺眼,像条爬着的蛇,“锐德他……他怎么会这样……”
李捕头往她面前走了两步,铁尺“啪”地拍在手心:“英姑娘,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说说当时的情况。”
英丽抬起头,脸上的妆哭花了,黑一道白一道,像只受惊的猫。
她指着自己的袖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早上来给他送早饭,一进帐篷就看到……看到他这样了……”
她的指尖划过那道血印,突然“咦”了一声,像是才发现,“这……这一定是刚才在他身上蹭到的,我吓慌了,想把他扶起来……”
阿修罗蹲下身,没去看尸体,反而盯着旁边的老虎笼。
笼子很大,铁栏杆上缠着铁链,链锁是开着的,笼里空荡荡的,只有堆撕碎的肉,和一块沾着血的老虎毛,黄中带黑,跟水镜里看到的纤维颜色一致。
他的声波耳朵捕捉到笼底的动静——不是老鼠跑,是冰块融化的滴答声,很轻,却很有规律,像在数着时间。
“死者死了三四个时辰了。”
阿修罗的声音在帐篷里显得格外清,他的mRI魔法书悄然展开,透过干草堆,能看到锐德后腰的伤口周围,肌肉组织有冻伤的痕迹,“也就是说,谋杀发生在半夜。”
英丽的哭声突然顿了顿,肩膀的抖也停了,像被按了暂停键,随即又哭得更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夜……半夜我在自己的帐篷里睡觉,隔壁的杂技师可以作证……”
“那你知道谁可能杀他吗?”
李捕头追问,铁尺在手里攥得发白。
英丽的哭声小了点,眼神往帐篷外瞟了瞟,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但也许是赌场的雷天,锐德欠了他一大笔钱,前几天还被他堵在帐篷外骂过,说再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李捕头眼睛一亮,铁尺往地上一顿:“有线索就好!来人,去赌场把雷天给我‘请’来!”他转头看向阿修罗,“阿兄觉得这线索靠谱不?”
阿修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锥的底座,刺骨的冷顺着指尖传来,比青花楼浴室的冰丝冷得多。
他的显微镜魔法书展开,镜片对准冰锥上的霜,映出里面裹着的细小鳞片,不是冰的结晶,倒像是……蛇的鳞?但帐篷里并没有蛇,只有老虎。
雷天被带来时,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身肥肉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腰间的钱袋鼓鼓的,坠得腰带都快断了。
“姓李的,你凭什么抓老子!”
他的三角眼在帐篷里扫了一圈,看到锐德的尸体时,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梗起头,“老子承认他欠我一万文钱,可老子已有两天没见过他了!前天在赌场输了钱,他就没再出现过,不信你们问赌场的伙计!”
李捕头的铁尺往他眼前一送,吓得雷天往后一躲:“两天没见?谁能证明?”
“赌场的人都能证明!”
雷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额头上的汗顺着肥肉往下淌,“老子这两天都在赌场盯摊,一步没离开过,不信你们去查!”
他突然指向英丽,“倒是她,昨天下午还跟锐德吵过架,我亲眼看到的!在帐篷后面,吵得可凶了,好像是为了……为了什么首饰!”
英丽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珠。
黄璃淼的水镜转向老虎笼,镜中映出笼角的一个小木盒,盒盖是开着的,里面铺着层绒布,像放什么贵重东西的。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快速划过,冰气凝成道细线,将盒里的气劲圈住:“水镜说,这里面有英丽的脂粉香,还有……锐德的汗味。”
镜中闪过道微光,是盒底沾着的一小块碎玉,像某种首饰的残片。
阿修罗站起身,目光落在英丽的表演服上。
那衣服的袖口很宽,边缘绣着银色的亮片,刚才没注意,此刻在光下看,能发现袖口内侧沾着几根黄色的毛,跟老虎笼里的一模一样。
他的x光机眼睛穿透她的衣服,看到她腰间藏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的东西硬硬的,形状像块没化完的冰,气劲与那根冰锥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阿修罗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将目光从英丽发白的脸上移开,落在帐篷顶的通气口上,那里的帆布有块地方颜色较深,像被水浸过,边缘还沾着点霜。
李捕头还在追问雷天,雷天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说自己绝没杀人。
英丽坐在地上,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眼神却时不时往老虎笼的方向瞟,像在怕什么。
帐篷外的人群还在议论,阳光透过帆布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块被打碎的镜。
阿修罗将李捕头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青花楼案子的线索,关于冰丝和绿裙女子的冰盒,没提马戏团的事——有些谜,得让当局者自己解。
黄璃淼的水镜往帐篷外一扫,看到远处的城墙上,一个穿绿裙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的东西用布盖着,形状像个冰盒。
“该走了。”
阿修罗的破妄刃在帐篷的木桩上磕了磕,清脆的响让里面的声音顿了顿,“临水城的案子,不止这两桩。”
李捕头愣了愣,随即点头,铁尺往帐篷外指了指:“阿兄说得是,江湖路长,后会有期。”
两人走出帐篷时,人群自动让开条道,目光像针似的扎在他们背上。
阳光很烈,晒得帐篷帆布发烫,那根冰锥却还在干草堆上插着,底座的霜一点没化,像个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凶手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