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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武侠修真 > 夜斩仙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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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九将猝然下落,风翼一扫,将狼藉荡空。

一条窄道延伸,两侧斑驳石柱,还能见得风火云雷纹样,绕绘其上。

再往前,是三阶石板,通向高台。

卓无昭和良十七登上。

台面中心稍稍靠后的位置,竖起一块厚实长碑,刻着一只四爪岔尾、百面百相的异兽,卧山石,披云雾,纵是线条模糊,也见得绝尘气度,和无尽威风。

粗糙的石盘和烛台就在兽身之前,大大小小几重,排布颇为讲究,但其中或污泥,或积水,或腐叶,或虫尸,早不见供奉之物。

良十七收回目光,拿起一个石盘,叩一叩,清脆有声。

翻看一下,也无多余印记。

旁边卓无昭同样一声不吭,绕到长碑后头,一行行褪色墨迹,从右往左,从上到下,记录着什么。

卓无昭凑近了些,仔细分辨。

似乎是:

“一时齐,二时乐;

三时丰腴,四时彩戏。

五六欢欣,七时鲜。

月尽晨曦。

匍匐勿见。”

“这是……”良十七也觉察,摸一圈烛台和石盘,没有更多收获,于是走过来,眯起眼,费了点儿工夫才认全。

“像是祭礼的流程。”卓无昭道。

良十七深以为然。

“一时二时,已经是顺序。第一时,嗯,就当是第一步吧,村人到齐;第二步,奏乐;第三步,献上供奉;第四步,彩戏节目;第五步和第六步,看节目;第七步……有点儿难猜,是鲜果?鲜奶?还是活鱼?”

“第三步献上过供奉了,你不如更大胆一点,说是新鲜的提问。”卓无昭接过话,反正没有头绪,他半诌半理,“完成这七步之后,月亮升空,大家散去。直到第二天清晨……‘匍匐勿见’,或许是礼数,不能直视山中灵。换言之,那位山中灵,可能会在此现身。”

“那正合我们心意。”良十七看了看天色,还未到正午,一片透亮,云流卷尾,是深刻分明的湛蓝与洁白。

他问:“要不要去村里找找?或许会有相关的记载。”

“我已经叫影九将去了。”

卓无昭说着,绕回碑前,就在诸多盘碗空处坐下,取出食物和水,摆开来。

“有没有带炸蘑菇?”良十七到他对面,把纸包和布袋都看过,选了个冷葱卷吃了。

“那个放久了不脆。”

“我觉得还行。再给我一罐豆花,要热一点的。”

“咸的还是甜的?”

“那两罐。”

良十七说得眼皮子都不带动,卓无昭也给得爽快。装豆花的竹筒温热,炸蘑菇分量不小,附带一把炒松子,嗑着玩。

这边吃喝,那边疾风来去。影九将分作几次,将用长绳串起的数叠卷册运来他们身边,有零有整,甩动时,呼啸有声。

等“纸山”落成,卓无昭早备好五谷混成的粮团、虫干、骨粉、果泥之类,用小碗分开装着,放到影九将面前。

影九将不疾不徐,叼一口,咽下去,比人惬意。

它根本不看那两个“人”。

卓无昭已经吃过,解开串书的绳索,将它们分类。

杂记、字帖、文章、笔记、账簿、图册……还有时不时飞出来的散页,风一吹,就飞得更远。

良十七一只手还捏着装豆花的竹筒,另一只手随意拦住几张,扫一眼,抽出其一,道:“这字迹和石碑背面的很像。”

卓无昭也有察觉。他摊开两本杂记,同样的字迹,一项一项,把村中大小事都写清,还有账簿,对应着记录开支,印章是“松农”。

看下来,不免缺页腐页。良十七和卓无昭快速挑拣着,补全着内容,总算管中窥豹,能将祭礼的流程还原半数。

步骤一二三四五六七,前头无差,七,倒还真是祈问之时。

每年彩戏之后,众人退散,是由村长,也就是那位“松农”,将早就冻实的、用绘有请灵咒的符纸包裹的六块蜂蜜,压在众人所制的松灯之下。待明日起早,村长垂首而行,见松灯熄灭,不见垫底蜂蜜,便知山中灵来,可诚心叩问。

这一步,被称作“问鲜”。松农在自己闲笔时也调侃,或许是“问仙”,不知道祖上请了哪个白字先生来,就变成“问鲜”。

又或许,是山中灵问的,蜂蜜鲜不鲜?

卓无昭和良十七读来,也不禁莞尔。

还有更多细处,比如用以供奉的新米、陈酒、果干、菜酱之类,都是小松子庄人自家制作;布匹、装饰,也有之;而所谓彩戏,则是由指定的村人们敲锣拍鼓,即唱即舞,似乎都有定式。

“我们应该再回衙署一趟。”卓无昭放下书页,看向良十七。

良十七知道卓无昭是想追问那些小松子庄人的去处,哪怕一户。他没意见。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又见暮色。

衙署中的气氛低迷下去,空旷中,连酒意都显得萧索。

残羹冷炙,柴火尽熄。

对于二人的去而复返,维尉长并不算太惊讶。

他也醺醺然。

半梦半醒,他有问必答。

于是卓无昭和良十七听到,栖角东侧,往伦哈庄去的大道上,有个小聚落,其中一户周姓人家,周小多,就是随着父母从小松子庄迁去的。

如今,周小多守着一间小客店,给过路人卖些吃食,店也是家,热热闹闹,平平淡淡。

卓无昭和良十七赶去时,灯火通明。

“两位公子,要赶路呢?晚上这么冷,吃点儿热乎的吧!”那汉子的声音从老远就传来,带着笑意。

他手一指,旁边就是巨大的台面,摆出各色小点,大份又油亮,令人心情都敞开。

“还有面、饺子、锅贴,您吃哪个?这边还有座,随便坐。”

周小多熟稔地招呼着,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而是常来常往。

哪怕他们掉头就走,他也不会感到挫败。

卓无昭目光停在台面上一碟黑灰相间的米粑上,亮了一亮。

“黑米粑?”他凑近了点儿,又问周小多,“这是加了牛肝菌的?”

周小多一怔,不自觉惊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