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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乐望着竹若:“我想确知公子究竟伤得如何,可我又怕你为了安我的心,故意说些宽慰的假话。

不如这样,等下次白侍卫再来时,你寻个由头,当面再仔细问他一遍,我便躲在隔壁房间里静静听着,不发出半点声响,可好?”

竹若闻言,当即松了口气。

“这有何难?姑娘尽管放心,此事包在属下身上,定不让你失望。”

当日午后,白术果然又如常送东西过来。

他的手里提着药包与几样滋补的食材,一走进院门,便被竹若快步叫住。

“白术,留步。”

此时谢长乐与阿亚早已悄悄躲进了正屋旁的耳房。

两人屏住呼吸,轻轻贴在门板上。

外头的说话声能清清楚楚传进来。

竹若将白术引至正厅坐下,递上一杯茶水。

“我且再问你一次,公子现下究竟如何了?伤势可安稳了?”

“你就安心吧,公子已然好多了。外伤都已妥善上药包扎,风寒也退了大半,只是还需静养,不能再劳累奔波。”

“我怎能不担心。我自幼便跟在公子身边,从未这般长时间与他分开。

偏偏还遇上了这般凶险的事,我这心里整日都悬着。”

“公子身手本就矫健,又有护卫拼死护着,并无大碍,你尽管放宽心。

不过那次雪崩确实骇人,来得毫无征兆,漫天风雪裹着碎石往下砸,饶是我们反应快,也还是受了伤。

公子也特意吩咐过了,日后返程,宁可多费几个时辰,也绝不走那条雪山捷径了,终究是小道凶险,不稳妥。”

待屋外两人的对话渐渐收尾,谢长乐才缓缓直起身。

她心口的大石落地。

可却有一股后怕密密麻麻裹住她的心脏。

她想起裴玄曾轻描淡写说过的那条小路。

想起他冒险走那近路,只为省下一个时辰的路程。

那时她只隐隐觉得不安,却终究没有强硬阻止。

只当他行事有分寸,未曾想,竟真的酿成了这样的惊险意外。

一念及此,她的心头的愧疚更甚。

他可是燕国大公子啊!

是身负天下期许,承载燕国未来的人。

他的肩上担着朝政,身上系着万千百姓的安稳。

若当真因为她谢长乐而重伤,或者丧命于此……

那不仅是燕国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更是她谢长乐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弥天大罪。

--

三日后,午后。

谢长乐坐在窗边,便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探头望去,便见裴玄立在小院门口,玄色大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

谢长乐的鼻子微微发酸。

所有的克制、伪装,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公子……”

她轻声唤了一句,不等裴玄回应,便推门冲了出去。

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

放下了自己中山国旧主的身份。

放下了身负的复国使命。

放下了过往的隔阂。

她不再是那个隐忍自持,步步为营的谢长乐。

她只是一个满心牵挂,日夜担忧他安危的寻常女子。

谢长乐快步走到他身边,只想确认他真的安好。

裴玄稳稳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责备:“怎么不在屋子里等着?外头风还凉,仔细冻着。”

谢长乐的眼眶愈发泛红,却只望着他的眼睛。

“公子,好久不见。”

明明不过几日未见,于她而言,却像是隔了漫长岁月。

“不过几日而已,怎就说好久不见?孤近日朝堂事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让你久等了。”

谢长乐心头微微一涩。

事到如今,他还在瞒着她。

可她没有揭穿,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公子正事要紧。”

她懂他的心意,也愿顺着他的心意。

“公子快进屋吧,我今日煮了红枣茶,正好暖身子。”

谢长乐拉着他的手,轻轻往屋里带。

裴玄任由她牵着。

这几日的静养,他日日都在惦记着她。

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进屋后,谢长乐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到桌边,亲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茶汤色泽红润,飘着淡淡的红枣清香,里面还飘着几颗枸杞。

她轻轻递到裴玄面前:“公子尝尝看,可还喜欢?”

“这茶里放了枸杞?”

“嗯,红枣补气血,枸杞明目安神。公子近日劳累,喝这个正好。”

“好!你怎么知道孤今日会来?”

“我猜的。”

谢长乐微微一笑,裴玄也笑了。

她没有说,这几日她日日煮着这茶。

盼着他来。

盼着能亲手端给他。

裴玄抿了一口,茶汤甜而不腻。

“嗯,很好喝。”

“公子喜欢便好。”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却无人觉得尴尬。

像久别归家的丈夫与等候多时的妻子。

无需多言,便已知晓彼此的心意。

屋外,竹若和阿亚悄悄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地看着屋内的景象,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公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经此一事,姑娘总算认清自己的心,不再对公子那般疏离了。”

竹若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哪能看不明白?这些日子,你没瞧见她有多担心公子吗?

日日守在院门口等候,得知公子受伤后,急得整夜睡不着,还拉着我想方设法套你的话。

这若真的是是无情,又怎会这般?

她心里一直有公子,只是从前不肯承认罢了。

她自己看不明白,我却看得真切,早在公子日日顶着风雪来见她时,我便知道,姑娘的心,早晚会被公子焐热的。”

竹若想忍不住笑了:“还真是,我从前竟还以为,谢姑娘当真对公子无情无义,看来是我看错了。”

“吱呀”一声。

房门被缓缓推开。

廊柱后两人本来说得热闹,突然被吓得一跳,立刻噤了声。

只见裴玄牵着谢长乐的手走了出来,两人并肩而立。

“竹若,孤先前命人送来的东西,在何处?”

竹若心头一松,连忙从廊柱后走出来,。

“公子说的,是前几日白术送来的那些木板?”

裴玄微微颔首。

“公子跟我来,木板都妥帖收在柴房了。”

竹若带头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阿亚也悄悄跟在后面,时不时偷偷打量着的两人十指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