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
比比东语无伦次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落下来,滴在芙兮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道灌注了她全部神念与魂力的声音:
“传我谕令!所有长老,即刻撤回!即刻!撤回!违令者,杀无赦!”
这道命令,没有通过任何信使,而是以罗刹神的神念为载体,以一种超越空间的速度,直接轰向了七宝琉璃宗的方向。
发出命令后,比比东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脱力地跪坐在地上,将芙兮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用自己的袖子,徒劳地去擦拭那不断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液,可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姐姐错了……小兮,姐姐错了……”
比比东把脸埋在芙兮冰冷的发间,一遍又一遍,绝望地哭泣着,“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不要天下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七宝琉璃宗,琉璃塔之巅。
剑气如霜,杀意如潮。
剑斗罗尘心与骨斗罗古榕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后,是宁风致,宁荣荣,朱竹清,以及数十位视死如归的宗门长老。
剩下的年轻子弟已经被护送着离开,留下的,都是宗门最后的傲骨。
奇茸通天菊金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带着致命的锋利,鬼斗罗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阴影之中,只有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像两盏鬼火,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剑斗罗,骨斗罗,别来无恙啊。”菊斗罗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教皇陛有令,今日之后,世间再无七宝琉璃,两位若是识时务,自废武魂,或许还能留具全尸。”
“放你爹的屁!”骨斗罗张口便骂,“月关,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有本事就上来!看你骨爷爷不把你那菊花瓣一片片给你揪下来!”
菊斗罗掩唇一笑:“贱骨头,还是这么粗鄙,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怨不得我们了。”
他正要下令总攻,就在这时——
一道蕴含着无上神威与滔天怒火的嘶吼,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是比比东的!
不只是命令,更带着一种可怕的恐慌与哀求。
菊斗罗与鬼斗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是怎么回事?
前一刻还让他们赶尽杀绝,下一刻,竟要他们即刻撤回?
“陛下她……”菊斗罗脸上的妖媚之色尽数褪去,涌上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鬼斗罗从阴影中现出身形,沙哑地问道:“是陷阱吗?”
然而,还不等他们想明白,又一道断断续续,夹杂着哭泣与绝望的意念,再次传入了他们的脑海。
这道意念,比之前的命令要微弱得多,显然不是刻意传达,而是比比东在极度心神激荡之下,无意中泄露出来的神念碎片。
“小兮……重伤濒死……救她……”
菊斗罗与鬼斗罗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芙兮……她竟为了七宝琉璃宗,重伤濒死?!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与猜疑,都烟消云散。
他们终于明白,教皇陛下那道命令里,为何会带着那样绝望的恐慌。
那不是陷阱,那是……天塌了!
“撤!快撤!!”菊斗罗向来优雅从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锐而扭曲,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向着武魂城的方向疯狂遁去。
鬼斗罗的反应同样迅速,他二话不说,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消失在了天际。
其余几位长老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菊鬼二位斗罗那副如同见了鬼的模样,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收了武魂,狼狈不堪地跟随着撤离。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武魂殿大军,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退了个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门,和一群呆若木鸡的七宝琉璃宗众人。
琉璃塔之巅,剑斗罗与骨斗罗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骨斗罗挠了挠头,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不男不女的家伙,被我一句话给骂跑了?”
剑斗罗皱着眉,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比比东那道神念的余波,神色凝重,他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到那道命令的决绝,更能感觉到那命令背后,那份惊天动地的恐慌。
这绝不是陷阱,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弟子,跌跌撞撞从外面跑了过来,声音嘶哑地喊着:
“宗主!剑长老!骨长老!消息!我们刚抓了个武魂殿的俘虏!”
“快说!”宁风致急切地问道。
“是……是芙兮小姐!”那弟子喘着粗气,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就在刚才,芙兮小姐……闯入教皇殿,为我宗求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教皇不允,她……她就……如今……如今已重伤昏厥,生死未卜!教皇,因此才……撤军……”
后面的话,已经没有人再听下去了。
宁风致身体一晃,若不是宁荣荣扶着,险些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荣荣泪流满面,她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朱竹清深吸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震撼,一言不发。
骨斗罗呆立在原地。
而剑斗罗尘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吹起他银白色的长发,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刚刚还渴望着饮血的七杀剑。
剑身泛着寒意,在他指尖滑过。
他以为自己被骗了,准备用一死来洗刷自己的愚蠢,甚至还怨怪过她。
原来,她是准备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兑现那个他以为是谎言的……承诺。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剑斗罗的口中喷了出来,洒在他身前洁白的塔身上,像一朵朵仓皇绽放的红梅。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一下,双膝一屈,重重砸在了冰冷的琉璃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