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第一次接触侵蚀之力,到如今……真正攻克它,已经过去几千年了。”棠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到最后,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祝江,非常感谢你。你是最值得感谢的人。”
祝江心里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动容。
他上前一步,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然后低头,吻轻轻落在她湿润的眼睫上,接着是脸颊,最后珍重地印上她的唇。
“没有你作为重明亲王的庞大支持、作为凤凰之体的特殊支持,也不会有今天的成果。”
祝江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凝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是……你不会让我吃药的,对吧?”
“不会。”棠西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等我老了,行动迟缓了,也不会?”
“不会。”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描绘着他的轮廓,眼神笃定,“有爱意流动,就永远不会。”
祝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爱意确实存在,也许不如最初浓烈,却真实地流淌在他们之间。
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将她更紧地拥住,唇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那你可得多爱我一点了……我得靠这个活着呢。”
“好。”棠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无数回忆的片段在脑海中渐次亮起,初遇的拯救,彼此的扶持,共同的煎熬,漫长的和解……心里的感动与某种更深层的情感,层层加深。
她潜意识里很清楚,重新爱上祝江,比重新爱上孟章,要简单、自然得多。
有了“重明药”这张实实在在的王牌,棠西在太阳城推动的新法案,终于获得了最有力的支点。
经过数月的激烈辩论、条款细化与多轮投票,太阳城最高议会终于通过决议:将在“重明药”年销量突破十亿颗的当年,正式颁布废除强制性陪葬制度及惩戒恶意滋养不足的新法案。
就在棠西为这项阶段性胜利感到由衷喜悦时,一份来自飒幕迩的加密文件,被直接送到了她的临时办公室。
她点开一看,赫然是一份已经署好名、盖了章的——离婚协议书。
申请人:第一。
棠西一下子愣住了,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第一了。之前总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被各种事务淹没,忙得无暇他顾,甚至可能乐在其中。
她立刻抓起通讯器,一边安排最快的专机,一边联系孟章:“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跟我回飒幕迩!”
孟章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背景似乎还有人在低声汇报,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以为然:“这点小事,何必亲自回去?我派人去安抚一下就好。把他以前那个总是刁难他的上司调过去,给他个机会‘报复’一下,出口恶气,他自然就没空闹脾气了。”
棠西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事这么了解,她都还没说为什么回去呢!
更是被他的思路震惊了:“所以你当初是故意让人给他安排那些折磨人的工作,现在看他闹离婚,又把他讨厌的人送过去给他‘报复’?你这是解决问题,还是制造新的循环?”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质问有些无力。
是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精于算计,善于操纵人心,用最冷酷的方式达到目的,道德感稀薄。
“我会通知伊莲,暂时停止你的一切职务。”棠西定了定神,语气冷了下来,“再让你这样‘协调’下去,好不容易分散出去的权力,恐怕又要悄悄流回你手里。”
她下了决定:“从今天起,你跟我回飒幕迩,通过远程通讯逐步完成所有工作的交接。之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庄园,未经允许,不得乱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孟章起身离开办公室,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些许讶异和玩味的语调:“雌主,你利用我……利用得是不是过于彻底了?这些年我姿态谦卑、呕心沥血的做了多少事?结果你连一句稍微委婉点的场面话,都不肯说?”
棠西对着空气挑了挑眉:“孟章大人,这世界上,可不只有你一个人懂得什么叫‘不择手段’。”
她不再多说:“我半小时后出发。任何事情,都别想拦我。”
下午,棠西准时抵达机场。直到登机前,孟章都没有出现。
她通过火羽感应,能察觉到他还留在太阳城的城主府内。
他……是终于决定放手,不再紧跟着她了?还是说,在协调中出现了什么让他难以割舍的变数,重新燃起了他对权利的掌控欲?
不管是什么原因,棠西决定测试一下。
她给太阳城城主发去密令,要求严密监控孟章的行踪,同时自己快速登机,直飞飒幕迩。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飒幕迩的私人机场。棠西乘车回到庄园,刚走进大门,就看见那个人正悠闲地坐在主楼前杂乱的草坪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夕阳的金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他骨子里那份独有的清冷气息。
听到脚步声,孟章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你那架飞机速度不行,该换了。”
棠西心里那点微弱的、关于“他或许能放手”的期待,啪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有些气闷:“我还以为,你终于肯试着离开我身边了。”
“我也想试试。”孟章终于抬眼看她,碧绿的眸子里映着天边的霞光,有种近乎透明的深邃。
他打开旁边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茶杯。
那杯子釉色在夕阳下流转着华美的光彩,如同凤凰尾羽般绚丽夺目。
他拿着杯子,对着光线细细端详,眼神有些痴迷,却像是在透过它看别的什么。
“可当你离开太阳城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喘不过气。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棠西面前,开始为她斟茶,动作流畅优雅。“知道为什么我比你快吗?你只是回国,而我……是来找你救命的。你或许还能看看窗外的云,想想别的事,而我……”
他顿了顿,将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只想快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