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害怕地往爷爷身后躲,总算止住了哭泣,却忍不住探头探脑地看向小刀。
哼!
这小女娃倒是挺可爱的。
那老汉连忙给小刀下跪,一边求饶一边拉开马车帘子:“这位小哥,求您饶命!这孩子的爹在战场上打周人丢了命,她娘也没了,就剩我们爷孙俩,正要去南方投奔亲戚。这车里没什么值钱物件,您要是看得上就都拿走,只求您别伤害我们。”
小刀打马靠近,用长剑撩开车帘一看——
车里果然只有些桌椅板凳、毯子被褥之类,没什么值钱东西,除了这辆马车。
“你少跟我装!那些逃难的都光着脚,就你家有马车,定然是藏了东西!”
老汉抹着眼泪说道:“这马车也是捡来的!前头那户人家在后面山道上遭了劫匪,马车翻下山后,才让老头我占了便宜。”
小刀检查一番,发现车上确实没什么贵重物品——
他可是帮傅闻山藏过数十万两家产的人,自然知道马车哪个地方能做手脚。
那老汉以为他要谋财害命,赶忙将怀里的馍馍递了过去。
小刀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接,冷不丁耳侧传来一声利刃破空之声!
小刀右手拔剑,双脚一蹬马镫,利落翻身,右手挽出一个剑花,与那箭头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随后箭头被钉入马车壁中。
“有人!”
小刀顺手将老汉和小女孩护在身后,大喝一声:“谁在那里?有胆子的就站出来跟爷爷单打!躲在背后放冷箭算什么男人!”
对面山坡风吹树摇,草丛动了几下,清风拂面,冷不丁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黑色窄口束腰长服头戴帷帽的年轻男子。
小刀恶狠狠盯着那人,谁知对方忽然一声惊呼:“小刀?”
小刀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人,只见他取下头上帷帽,露出一张五官锋利、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
“傅…公子?”
小刀心中难掩震惊——
他万没料到,从京都一别后,还能再见到傅闻山,更没想到会在北方的官道上偶遇。
小刀瞪着他:“你居然想对我下杀手!我要告诉老徐!”
傅闻山已经很久没听到“徐青玉”这个名字。
虽分别才两三个月,可当初和她一起观灯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石头和静姝看见是小刀,也高兴不已。
石头连忙说道:“我们还以为你要抢劫这老头呢!所以才出手的!”
竟是一场误会。
傅闻山讶异不已:“你为何不在徐青玉身边守着,反而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北方来?”
你不也来了吗?
小刀心里嘀咕一声,到底没说出口。
傅闻山语气有些急切:“徐青玉……她可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蒋如是使了个眼色示意那爷孙俩先走。
一行人走到一处隐蔽处,小刀才说起徐青玉的近况:“不知道她算是好…还是不好。”
他把众人回到青州城后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傅闻山。
傅闻山听说徐青玉竟下了大狱,当下脸色微变:“那岁办之事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她,她怎会搅和到这滩浑水之中?”
小刀冷冷一笑:“自然是有人跟那姓何的勾结,想让老徐去当替罪羔羊。不过好在沈公子去求了公主殿下,老徐这才活着从牢里出来。”
傅闻山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徐青玉在青州有长公主和沈维桢护着,再不济还有周家,就算那副《凯旋图》戳中陛下痛处,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刀补充道,“皇子出征不利,皇帝迁怒公主。而尺素楼如今跟公主走得近,朝堂上的人对付不了公主,就挑中了尺素楼这颗软柿子。而老徐无凭无势,自然成了替罪羔羊。好在沈公子关键时候将她从大牢里救了出来。”
傅闻山心里像是吞了一千根针,半晌才艰涩地问:“她眼下如何?”
小刀咧嘴一笑:“她如今马上就要成为沈家的少奶奶,有沈家和公主当靠山,焉能不好?”
空气中静默片刻,小刀却见对面的男人忽然面沉如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哦,对了,傅老六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小刀叹口气:“当时老徐命悬一线,何大人不肯放人,沈公子无奈之下只能向公主殿下求亲。他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七。”
不仅傅闻山脸色骤变,静姝和石头两人也双双变色。
蒋如是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擦拭剑身,闻言也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小刀。
静姝担忧地看向傅闻山:“公子——”
傅闻山的心口仿佛被人重重捶了一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像是一条被从水里抛到岸上的鱼,眼前空气渐少,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茫然地重复:“你是说,徐青玉要和沈维桢成亲?”
小刀点头——
他早就知道傅闻山眼睛已经大好,不料这耳朵却“聋”了,他说来说去都快三遍,傅闻山怎么还在翻来覆去地问?
傅闻山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个洞,凉飕飕的风往里灌,直灌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三个月前,他从京都离开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对徐青玉的情意。
他还想着尽快洗清身上的污名,回来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她……竟然也肯?”
“性命攸关,有何不肯?”小刀想起沈维桢为徐青玉跑前跑后的殷切样子,他虽不懂男欢女爱,但能看出沈维桢事事为老徐考虑周全,或许并非全无情意,“论家世,沈公子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富户;论长相,他丰神俊朗面容清俊;论性情,温文尔雅、斯文有礼。我看老徐也十分愿意——话本子里不都说了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小刀话音刚落,傅闻山猛地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往前走去,众人全都循声望去,石头和静姝面面相觑,看着他一身阴沉之气,谁也不敢上前。
倒是一旁的蒋如是,抽出腰间长剑,拦住了傅闻山的去路:“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