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
顾绥一声令下,枕溪快步出了水榭。
他跟着走出,燕三娘站起身,着急地看着他们,阿棠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转,拦住顾绥,“陆梧跟你去卫所,若是情况危急,还能有个照应。”
顾绥斟酌片刻,颔首道:“也好。”
陆梧闻言,连忙把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快步往枕溪离去的方向追,阿棠看向站在水榭内的燕三娘,“三娘,你陪我去赵家?”
他们都不在,就剩燕三娘一个人呆在客栈里,想也无聊的很。
燕三娘微微点头。
几人前后出发,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赶去,夜晚行人稀少,长街空旷,糯米撒开蹄子狂奔,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要不是阿棠略微拉拽了下缰绳,早就把燕三娘甩丢了。
“不愧是当世名驹,这脚力,一般的马还真跟不上。”
燕三娘苦笑着平复了下喘息声,两人在赵府门前下马,负责封锁此处的绣衣卫见到她们,立马上前牵过马缰。
“姑娘要去哪儿?卑职给你带路。”
有人热心询问。
阿棠道:“我要去见赵夫人。”
“这边。”
赵家占地面积不小,虽然阿棠上次来过一趟,可要让她自己找过去还是不太现实,有人带路最好。
“赵家这段时间有什么动静吗?”
阿棠边走边随意地问了句,领路的人思索片刻,回道:“起初长房那边好像派人要出去送信,被拦回去了,二房三房的人闹过事,后来被老太爷压住,转头又想求见咱们大人,大人没见他。”
“在那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直到赵夫人病重……四房那边不停地派人催促,想要找个大夫,卑职报上去后,先后请了三四个老大夫,都说人不行了。”
阿棠奇怪道:“赵夫人身边一开始没有大夫伺候?”
“有是有,可能没啥用吧,不然也不能找外援。”
带路的人笑了声,之后的路程阿棠没再出声,他也就兢兢业业地领路,把人送到后,他站在庭中抱拳道:“如今赵家里外都是咱们的人,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
“多谢。”
阿棠颔首致谢,那人连忙还礼,忙不迭地称“不敢”,倒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赵夫人与赵炳住在一处院子里。
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进了一处角门,再往里,穿过厅堂,才能进到真正的主屋,阿棠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怎么办?夫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大夫呢?”
“去请了,汝南城的名医都请过了,都说救不了,汤药一副接着一副的喂下去,根本不见好转。”
“方老先生呢?”
“他老人家行踪不定,医馆也关着门……老夫人,这可怎么办呀……夫人她会不会……”
“别这么说,素素福大命大,肯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两道声音,其中一个听着有些耳熟,正是赵炳的嫡母,如今四房的老夫人,王氏。
燕三娘走到门边,看了眼阿棠,阿棠对她点头,燕三娘一把将门推开,门板被风一吹,哐当一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什么人?”
王氏转过身,声色俱厉地喝道。
阿棠缓步迈入,淡道:“我来为赵夫人看诊。”
“是你。”
王氏对阿棠印象深刻,不止是因为她在绣衣卫中举足轻重,有话语权,更重要的事是,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处理起事情有种阅尽千帆的深沉老练。
她有些怕她。
“你还会看病?”
王氏狐疑地打量着她,语气不善,阿棠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缓步走到床前,婢女和王氏想要阻拦,被燕三娘横臂挡住。
“要找大夫的是你们,挑三拣四的还是你们,不想被赶出去的话,就安静在旁边呆着。”
王氏和婢女对视一眼,无奈后退。
但婢女在阿棠朝着赵夫人伸手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夫人身子金贵,要是出了什么事……”
“再金贵死了也是烂肉一堆。”
燕三娘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想要她活命,就把嘴闭上。”
她们说话的功夫,阿棠翻看了下赵夫人身上的伤,伤在腰腹位置,从后贯穿至前胸,胸口有血点淤积,后背伤口有黑紫色淤血堆积,浑身发烫。
意识不清。
她翻看了下眼皮,然后又开始把脉,“脉搏短促且急,每次脉动的持续时间极短,跳动不规则甚至出现短暂停顿,这是气血衰竭之兆。”
再晚两个时辰,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阿棠扭头问:“你们给她吃过或用过什么药?”
王氏还在发愣,没想到她真的能说出些东西来,倒是婢女反应很快,连忙道:“外用的就是一些止血药粉,止了血后就一直用帕子敷着药,一天换三次。”
“内服的药……有药方,奴婢这就去取。”
婢女急急忙忙地去找,跑得太快还不小心被裙摆绊倒,摔了个五体投地,她顾不得呼痛,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继续跑。
等她拿来,阿棠迅速扫了眼。
“党参,黄芪,当归,白术,茯苓……都是些维持气血的药材……但对她作用不多。”
“我重新开个方子。”
阿棠话落,婢女着急忙慌的去取纸笔,取来后等她写完,又跑去找人抓药。
她开的方子是三七,金银花,黄连,连翘,丹参,白芍,黄芪和枸杞,以及五片生姜。
按照道理讲,这种贯穿伤且伤在腰腹位置,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可偏偏靠着那张补气血的方子能吊着命,这说明内脏没有受损。
如今最紧要的问题是解决感染和脓毒。
赵夫人的情况要比当日的华泽好些,只是她身体素质远不如华泽强健,所以用药和处理上还要稍微柔和些。
“三娘,把银针和刀片消毒,再准备些羊肠线给我。”
燕三娘立马忙碌起来。
阿棠说完,对愣在一旁的王夫人道,“准备烈酒,清水,和干净的纱布,纱布要多。”
王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吩咐筹备。
等到一切就绪,汤药也在煎煮的时候,阿棠在燕三娘的帮助下,将赵夫人的衣裳除尽,只余肚兜。
就在阿棠拿着银针准备施针的时候,燕三娘突然惊呼一声,“阿棠,你快来看。”